摘要:帶鉤具有實用性和裝飾性雙重功能,其作為巴、蜀、楚等國與中原地區漢文化交融的實證,為研究巴文化的演變和發展提供可靠信息。文章將重慶云陽地區考古發現的東周至兩漢時期的銅帶鉤分型式列舉闡述,可探知巴文化特色及其在歷史發展進程中多元文化融會貫通的時代特征。
關鍵詞:云陽地區;巴文化;帶鉤;類型;功能
帶鉤,古稱“犀比”,最初為古代貴族、文人及武士用來連接腰帶兩端的掛鉤,后逐漸發展成佩物用鉤、配飾用鉤等。從質地看,帶鉤可分為銅、鐵、玉、石、金、銀等材質,其中銅質帶鉤出土最多。重慶云陽地區出土大量東周至兩漢時期的銅帶鉤,形制多樣,文章對其類型及功能進行簡要探析。
一、云陽地區考古發現的銅帶鉤概況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4年10月),重慶云陽地區發現的銅帶鉤共計142件,其中,發掘出土135件、采集7件。發掘出土的銅帶鉤包括李家壩遺址52件、舊縣坪遺址45件、張家嘴墓群11件、馬糞沱墓群8件、余家包墓群4件、絲栗包墓群3件、走馬嶺墓群3件、佘家嘴遺址2件、營盤包墓群2件、故陵遺址1件、明月壩遺址1件、石家包墓群1件、曬經遺址1件、洪家包墓群1件,時代跨度從春秋戰國至漢晉時期,以戰國至兩漢時期最為流行。
關于帶鉤的分型分式,前人已有諸多科學的方法,根據王仁湘先生的分類方法,將全國出土的帶鉤分為八式,為學界所普遍認同。本文參照王仁湘先生的劃分標準,將云陽地區發現的帶鉤分為六式,分別為Ⅰ式水禽形、Ⅱ式琵琶形、Ⅲ式曲棒形、Ⅳ式獸形、Ⅴ式獸面形、Ⅵ式其他,另有部分器物因朽爛嚴重器型難辨,暫不納入此次分類。
(一)Ⅰ式水禽形(圖1)
共38件,整體造型似水禽的體態,鉤首即禽首,鉤身較短小,鉤鈕在鉤尾端,鈕多為圓形。可細分為鴨形、鵝形、雁形等,代表性器物如下:
1.Ⅰa式,鴨形。2004年營盤包M14:7,通長3.9厘米。整體造型為鴨形,鉤首為鴨首回望,圓眼,喙扁長,圓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時代為戰國。
2.Ⅰb式,鵝形。2003年馬糞沱M123:1,通長3.3厘米。整體造型為鵝形,鉤首為鵝首回望,頸細長,鉤身刻畫卷云紋,方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鈕面刻畫紋飾,時代為春秋中晚期。2003年馬糞沱M100:10,通長2.8厘米,器型小巧。整體造型為鵝形,鉤頭呈鵝首狀,鉤尾用卷云紋線條裝飾翅膀,鉤鈕為圓形,時代為西漢早期。
3.Ⅰc式,雁形。帽盒嶺采集299,通長7.5厘米,鎏金。整體造型為大雁,鉤頭呈雁首狀,鉤身向外延伸呈展翅狀,且刻畫線條。鉤尾為雁尾形,圓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
(二)Ⅱ式琵琶形(圖2)
共46件,鉤體呈琵琶形,大小不一,橫斷面以半圓形為多,素面,飾凸棱線條或卷云紋等。鉤首一般為獸形或鳥形,鉤鈕多近于鉤背尾端。大致可分為以下三型:
1.Ⅱa式,長頸長腹,整體瘦長。1998年李家壩M10:4,通長9.6厘米。鉤體呈琵琶形,鳥首形鉤首,頸細長,鉤尾刻畫線條紋,圓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時代為戰國。
2.Ⅱb式,細頸圓腹,整體較短。2002年張家嘴M4:20,通長3.8厘米,鉤體呈琵琶形,獸首,細頸,腹部圓弧形,圓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時代為西漢。
3.Ⅱc式,長頸寬腹,整體較短。2000年余家包M203:43,通長5.5厘米。鉤體呈琵琶形,鉤首為蛇首狀,圓眼,圓形鉤鈕置于鉤背尾端,時代為東漢初期。
(三)Ⅲ式曲棒形(圖3)
共14件,鉤體細長,獸首。通常素面無紋,斷面為近圓形,圓鈕多位于鉤背中部。大致可細分為三型,代表性器物如下:
1.Ⅲa式,2002年馬糞沱M72:89,通長8厘米,鉤體扁長,獸首形鉤首,素面無紋,鉤身斷面為扁圓形,圓鈕略殘置于鉤背中下部,時代為西漢晚期。
2.Ⅲb式,2005年絲栗包M36:137,通長11厘米。鉤身細長,整體呈弓形,龍首形鉤首,鉤身斷面為橢圓形,圓鈕置于鉤背中部,時代為新莽。
3.Ⅲc式,2002年洪家包M5:15,通長15.1厘米。鉤體細長,龍首形鉤首,鉤面有三周陰弦紋,身鑲三組金銀紋飾,鉤身斷面為圓形,鉤身后半部垂直,圓鈕略殘置于鉤背中部,時代為東漢晚期。
(四)Ⅳ式獸形(圖4)
共11件,鉤體呈獸形,有蛇、龍、虎、豹等,單獨或組合出現。鉤首即獸首,鉤鈕一般為圓形,多位于鉤背中部。可細分為蛇形、龍首虎豹形兩類,代表性器物如下:
1.Ⅳa式,蛇形。2002年李家壩ⅠAT0111(11):3,長8.2厘米。鉤體呈S形,鉤首微殘,鉤身后半部刻畫多道折棱漸次層疊,似蛇腹鱗片,圓形鉤鈕置于鉤背中部。2002年營盤包M7:1,長12.4厘米,鉤體瘦長,鉤首為蛇首狀,蛇眼凸出,圓形鉤鈕置于鉤背中部,時代為西漢中期。
2.Ⅳb式,龍首虎豹形。2004年塘坊M12:4,通長17.2厘米,通體鎏金。鉤首為一夔龍造型,龍口微張,鉤身鏤雕一虎一豹,皆呈張口卷尾狀,虎豹首尾交錯而立,形象生動,圓形鉤鈕置于鉤背中部,時代為東漢。
(五)Ⅴ式獸面形(圖5)
共6件,鉤體器型短小,獸面突出表現雙耳、雙眼或鼻,常用獸面某一局部為鉤首,鉤鈕多在尾端。可細分為象鼻形、牛頭形、獸面形等,代表性器物如下:
1.Ⅴa式,象鼻形。1997年李家壩ⅠBT0704(21)A:5,通長2.7厘米,整體是由長鼻和大耳等象頭結構組成的象面形帶鉤,兩組卷曲的線條排列在一起組成大象的耳朵,象鼻與象耳組成字母T形,浮雕凸面分割成左右臉頰,面部刻畫卷云紋作為眼睛,長鼻向下延伸,鼻尖向上彎曲。帶鉤簡潔突出,圓形鉤鈕位于大象面背部。
2.Ⅴb式,牛頭形。2002年走馬嶺M2:17,長2.6厘米,整體似牛頭,牛頭兩角向外延伸,牛角與臉頰相交略呈T形,臉頰瘦長,短鉤鼻向下延伸。圓形鉤鈕較大,從鉤背看,可完全覆蓋鉤身,時代為西漢。
(六)Ⅵ式其他(圖6)
共3件,有的帶鉤造型獨特,不能歸入以上類型,只能作為特殊品類單獨論述。大致可細分為三型:
1.Ⅵa式,耜形。1999年李家壩M24:5,通長7.2、寬3.3厘米,整體呈耜形。鉤首為蛇首形,長頸,鉤尾近半圓形,飾兩條爬行狀龍形紋,圓形鉤鈕位于鉤背尾部,時代為戰國早期。
2.Ⅵb式,錯金銀抱魚帶鉤。2006年舊縣坪Tg601④:37,通長12.5、最寬處2.6厘米,側視呈S形。鉤首為一異獸,頸部修長,凸目曲首,嘴為鉤喙狀,喙間中空,原應口銜料珠(已脫落),胸部有相互糾纏的雙翼,頭、頸、腹均有錯金銀鑲嵌的紋飾。鉤中部刻畫魚紋,身覆錯銀線分割成網格狀鱗片,魚首可活動,被下方一異禽銜于口中。異禽以雙爪緊抱魚身,禽首有冠,冠后垂,與尾翼相連,尾翼為三股,兩股上卷,一股下垂,禽身有金銀絲鑲嵌的羽紋、翅紋。蘑菇狀鉤鈕置于鉤背正中,鈕面以銀絲鑲嵌團狀卷云紋。異獸背部以銀絲鑲嵌篆書體“丙午神勾手抱魚位至公侯”,鉤身有多處小坑,應用于鑲嵌料珠等物,出土時脫落,制作精良,時代為西漢。
3.Ⅵc式,異形。2004年張家嘴M10:54,通長10.5厘米,通體鎏金。鉤首為一淺圓盤回首狀,頸細長,鉤身散布8處小坑,1處呈水滴形,7處為圓形,似鑲嵌料珠等物(已脫落),身、尾銜接處兩側向外延伸處各有一小坑,似鑲嵌料珠等物(已脫落)。鉤尾呈圓形有淺腹(應為鑲嵌物脫落留下的凹槽),方形鉤鈕置于鉤背尾部。
在云陽地區考古發現的銅帶鉤中,比較常見的是Ⅰ—Ⅳ式,其中又以水禽形和琵琶形最為流行、數量最多,出現時代最早且時間跨度長,從春秋中晚期一直延續至六朝。曲棒形帶鉤出現的時間晚于水禽形和琵琶形帶鉤,從目前已有明確可考出土年代的曲棒形帶鉤看,時間跨度從西漢中期到東漢末年。
帶鉤的造型種類多樣,多數體現在鉤首、鉤體與鉤鈕的造型變化上,是其思想意識和工藝性的表達。從帶鉤的造型來看,其多與鳥、蛇元素有關,這應是巴人崇“鳥”、崇“蛇”信仰習俗的表現。除了意識方面的表達,也有鴨形、鵝形等這一類寫實的帶鉤,或與巴地的生活環境和物產有著重要聯系的象鼻形帶鉤等。琵琶形帶鉤作為中原地區最為流行的帶鉤,在巴地亦盛行,同水禽形帶鉤一道成為巴地最為普遍的帶鉤形制,且每個發展時期都有發現,并貫穿于巴地帶鉤發展的始終,既體現巴文化特色,又彰顯巴文化在歷史發展進程中多元文化融合的時代特征。從帶鉤的工藝看,獸形及異形帶鉤的工藝較高,也有錯金銀和鑲嵌工藝運用于帶鉤之上,充分證明巴地手工業工藝水平的高超。
二、云陽地區發現銅帶鉤的用途推測
當前有關帶鉤功能用途的分類,主要有革帶、佩器、佩物、佩飾四類。現依據此四種分類法,結合墓葬中帶鉤明確的出土方位及共存物關系,對云陽地區出土帶鉤的功能用途進行推測。
(一)革帶用鉤:用于鉤系束腰革帶的帶鉤
此種帶鉤的出土位置基本在墓主的腰腹或兩側,且腰腹兩側周圍無其他相近的隨葬器物。如營盤包M14出土的帶鉤,墓主人為成年男性,仰身直肢葬,隨葬品共有7件。除銅帶鉤出土于墓主人骨架腰部外,其余均出土于頭部前端。其中,銅矛位于左前側,銅鉞和銅鍪位于右側,據此推測該帶鉤應為墓主人革帶用鉤。
(二)佩器用鉤:用于鉤掛劍、刀、削等武器的帶鉤
此種帶鉤常與劍、刀、削等器物共出。帶鉤與劍同出,如李家壩M10,墓主人主骨架部分朽壞,仰身直肢,隨葬品共7件,銅斧、矛置于墓主頭部右側,劍、帶鉤分別置于墓主腰部右側和左側,推測該帶鉤應為墓主人佩劍用鉤,劍的佩掛應當是在鞘上配裝附加構件,再套掛在鉤首上。帶鉤與削同出,如塘坊M12,墓主人尸骨已朽爛,隨葬品有碗、釜、燈、缽、壺、魁、甑、罐、俑等陶器和銅錢、銅帶鉤、銅指環、鐵劍、 鐵削、鐵掛鉤、鐵釜、銀指環、銀鐲、耳珰等,帶鉤與鐵削、鐵劍同置于墓室西側,削刀為環柄,可直接掛于鉤首,推測該鉤應為佩器用鉤。
(三)佩物用鉤:用于鉤掛銅鏡、銅印、銅錢等物品的帶鉤
佩物用鉤與上述第二種佩器鉤的用途較為相似,區別在于鉤掛的器物不同。如張家嘴M2出土帶鉤,墓主人骨架已朽,仰身直肢葬,隨葬品置于人骨架南側,有鼎、罐、盆、勺等18件陶器,另有銅環3件、銅印1件、銅帶鉤1件、五銖錢1枚、鐵鍤1件。其中,銅帶鉤與銅印相鄰擺放,這樣的共存位置,推測帶鉤可能為鉤掛之用。
(四)佩飾用鉤:用于鉤掛裝飾品的帶鉤
此種帶鉤常與配飾、串飾共存,主要起裝飾作用。如營盤包M7:1出土帶鉤,葬具不詳,隨葬品共6件,銅鈴、銅帶鉤、銅環、銅飾件、圜凹底罐、陶豆各1件,從帶鉤共存物上來看,該帶鉤作佩飾之用的可能性較大。
三、結語
帶鉤器型不大,但它作為古人生活實用器和審美意識的結合,其使用和影響滲透到社會生活的諸多方面。戰爭、通商、交通、移民等多種方式,使巴人族群不斷發展、融合,器物的發展與變化是文化交流的真實反映。云陽地區考古發現的銅帶鉤,作為巴人日常生活的表達,既體現巴文化特色和高超的手工業發展水平,又凸顯巴文化在歷史發展進程中多元文化融會貫通的發展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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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秀英(1988—),女,漢族,重慶云陽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博物館藏品保護管理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