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散帖（組詩）

鉛筆偶遇

賓館房間似曾相識

童年瘦小的身影驀然出現

削好的筆尖

沒有寫出迫不及待

筆下的紙箋

不能預知自己命運

拇指食指中指

慢慢彎曲，聚攏

握筆的力度

放緩放輕。且緩且輕地

走向青梅竹馬

燈光明白已是深夜

我用筆端的橡皮擦

一遍又一遍地擦著睡意

小雨漸止

小雨漸止

往事出浴

一株株喬木

眨著碧綠的眼睛

一場零食過后

花草們

看白云在高空擦亮藍玻璃

鮮潤的陽光

剪裁直與曲的情節

水汽在青瓦上

摹畫消逝多年的炊煙

一種召喚的手勢

一只信鴿自南方來

有客敲門

小雨漸止

故鄉散帖

一匹老馬痛飲晚霞

蹄聲開始閃爍。

中秋用圓月做針眼

把人間所有的歸途

納遍萬水千山。

雪落白發間，靜無聲

一封封家書撲打舊窗。

夕陽緩緩沉墜

蒼茫為誰掛起勛章。

古戲臺

古戲臺大張著嘴巴

沒有唱腔和鼓鈸聲聲

來此的觀眾

陸續出入

不關將相

也不為才子佳人

回憶互相擠挨著

角色昏暗

臺詞沉浮

對著手中的一張舊戲票

我尋找三十年前的出口

抽水站

從干旱到洪澇

從低處到高處

水找到了意義與秩序

水鄉的又一所學校

嗓門有些高

聲調有些急

水就端來一座湖一條河

給潤潤嗓子

不要說水中有氣蝕有水錘

水之初，性本善

不要說泵站里

有風馳電掣，翻江倒海

我在抽水站中

看到光陰一瀉千里

水里的疼痛

咬著啞啞的石頭

在農具館

不收門票

每一件農具的汗腥味里

工分晃動草芥的身影

也有包漿

也有學名

只是不見白發

衰老不會停息

看門的是一位老農

他瞇著眼睛

用一臉的皺褶

看著進出的游人

千里之外

身后，故鄉裝運風云

夜夜呼嘯枕畔

這一夜，月亮擰得又大又圓

我看到窗外的兩條股道

細細長長

母親，我在異鄉的饑餓

也在想你

作者簡介：

張大勇，中國作協會員，阜寧縣文聯副主席、縣作家協會主席。作品見于《詩刊》《星星》《揚子江詩刊》《青年文學》《北京文學》《雨花》《詩選刊》等。出版詩歌散文集6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