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書商的遺產能否為市場注入活力？

2024年8月，巴諾書店（Barnesamp;Noble）創始人、美國書業巨擘倫納德·里吉奧（LeonardRiggio，1941─2024）辭世，全球藝術市場的目光迅速聚焦于他留下的龐大藝術收藏。這位橫跨出版業與藝術界的傳奇人物，其私人收藏堪稱戰后與當代藝術史的一部縮影。里吉奧的夫人露易絲決定釋出部分藏品，逾30件拍品將于佳士得紐約今年5月的春拍亮相，包括蒙德里安、雷內·馬格利特、畢加索、賈科梅蒂、安迪·沃霍爾等大師名作，總估價高達2.5億美元，將成為2025年5月春季拍賣的重磅標桿。

受矚目的遺產處置

縱觀近年國際藝術市場，頂級私人珍藏的集中釋出屢創紀錄。2024年，西德爾·米勒（SydellMiller）的珍藏專場斬獲2.16億美元，米卡·埃爾特根（MicaErtegun）的藏品也以1.16億美元成交，進一步強化了市場對頂級私人收藏的強烈需求。這一現象不僅反映了藝術品作為稀缺資產的價值，而且揭示了頂級藏家在當下二級市場中的重要地位。

作為成功的書商與收藏家，倫納德·里吉奧長期致力于支持藝術與文化機構，是迪亞藝術基金會（DiaArtFoundation）的重要贊助人。2003年，他捐贈數百萬美元，助力迪亞比肯藝術中心（DiaBeaconArtCenter）落成，里吉奧的慷慨捐贈為當代藝術的展示與傳播提供了重要平臺。過去20年間，里吉奧與妻子露易絲共同建立了一個令人矚目的藝術收藏體系，這些收藏安置于他們位于布里奇漢普頓的住所，展現了一個藝術融于生活的理想空間。

如今，在紐約的各大美術館里，人們依然能看到里吉奧夫婦捐贈與珍藏的藝術品。2025年5月，佳士得將隆重推出“倫納德與露易絲·里吉奧珍藏”（LeonardandLouiseRiggioCollection）專場拍賣。可以預見這場拍賣將成為今年春拍的焦點，甚至可能刷新多項成交紀錄。

此次拍賣涵蓋現代主義、抽象表現主義及當代藝術的重要杰作。無論是作品的來源、藝術史價值，還是市場稀缺性，都非常值得關注。從先鋒藝術家對新視覺語言的開拓，到超現實主義的探索，再到古典主義恒久的追尋，這場拍賣涵蓋藝術史中的關鍵節點，可以說不少作品都見證了20世紀藝術思潮的碰撞與發展。

布魯克林的童年

倫納德·里吉奧的父親是碼頭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每個周末，母親都會帶他去布魯克林博物館，他常常駐足于埃及文物展區，凝視著古老的雕像和壁畫，對幾千年前人們的生活展開想象，這種早期的藝術啟蒙，為里吉奧日后對藝術的熱愛埋下了種子。

20世紀60年代，里吉奧進入紐約大學夜校，主修工程學。白天他在校園書店里打工，晚間去上課，書店的工作讓他對書籍的世界產生了濃厚的感情與興趣。盡管經濟壓力最終還是迫使他輟學，但這段時光為他后來的書店創業和收藏生涯埋下了種子。正是書籍和藝術，指引他找到了人生方向。

巴諾書店的誕生

1971年，里吉奧站在曼哈頓一家瀕臨倒閉的書店里，望著斑駁的墻壁和幾乎空蕩蕩的書架思考：他看到了一個將圖書與藝術文化結合的創業機會。隨后，他用借來的5000美元買下了這家店。當時第一個月的營業額只有2000美元，連基本的開銷都難以維持。店里掛有幾幅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藝術作品，雖然不是名家手筆，但也為書店增添了一抹生機與藝術氣息。里吉奧定期舉辦讀書會和藝術講座，邀請作家和藝術家來分享他們的故事，這些活動讓他的書店成為社區文化生活的核心——獨特的經營理念很快吸引了更多的顧客。到20世紀70年代末，巴諾書店已經發展為紐約最受歡迎的連鎖書店之一。

以直覺驅動的收藏

20世紀80年代中期，隨著書店的大獲成功，已達成財富自由的里吉奧夫婦，將目光投向了藝術品收藏。跳脫資產配置的投資邏輯，他們遵循直覺，憑借對作品情感共鳴力的敏銳感知，逐步形成獨具個人風格的收藏體系。他們的收藏以美國現代藝術和當代藝術為主，尤其關注抽象表現主義、極簡主義和波普藝術等流派。

倫納德與露易絲的審美偏好既碰撞又和諧。倫納德常常被前衛的當代藝術吸引，而露易絲則鐘情于歷史與古典的深厚積淀。正是這種不同品位的交融，使他們共同打造出一座跨越風格與媒介的“藝術寶庫”。

讓收藏與空間共生

里吉奧夫婦的收藏思路，從來不是簡單的“作品陳列”，而是讓藝術與空間、自然、人的感知共同形成流動的敘事。他們位于布里奇漢普頓的莊園，就是這種空間美學的最佳范本。

前院草坪上，理查德·塞拉（RichardSerra）的巨型雕塑《響尾蛇》成為莊園的標志性存在。這座重達300噸的鋼雕塑不僅透過房子周圍的樹籬就能看到，甚至一度出現在谷歌地球上，成為藝術與自然共生的象征。塞拉以鋼板為媒材，通過重量與尺度制造出強烈的身體感與場域張力。這種直覺性的震撼體驗，深刻影響了里吉奧夫婦的收藏哲學。

除了《響尾蛇》，前院還展示了威廉·德·庫寧（WillemdeKooning，1904—1997）的大型青銅雕塑《坐著的女人》（SeatedWoman）和馬克·迪·蘇維羅（MarkdiSuvero，1933—）的《卡蘭巴》（Caramba）構成了庭院中的戶外藝術景觀。

里吉奧本人尤其喜歡在自家庭院中漫步，每走幾步便停下來，從不同角度觀察周圍的環境與藝術作品。這種沉浸式的體驗，正是他收藏理念的核心：藝術不僅是視覺的享受，更是生活的延伸與思想的啟迪。正如里吉奧收藏中的那些抽象表現主義作品一樣，他的一生和他的藏品也證明了：真正的藝術，永遠在打破界限，創造新的可能；而他們的遺產，也將繼續照亮人們持續探索藝術與生活的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