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市場的未來之戰

數據煉金術

過去，收藏市場的信息不對稱讓經驗豐富的藏家占盡先機，但現在，AI正讓這個游戲規則發生變化。我們可以分析龐大的市場數據，從拍賣紀錄、藝術家成長曲線到市場熱度變化，為藏家提供更精準的趨勢預測。例如，通過電腦視覺技術，我們能辨識藝術作品的風格、技法，甚至找到與歷史大師作品相似的新銳藝術家。

如果說傳統藏家依賴直覺與經驗來選擇藏品，那么AI則是以數據為基礎，計算市場趨勢、藝術家潛力，甚至預測最佳入場時機。你可能還在猶豫一件作品的升值潛力，而AI已經從數萬筆交易中找出市場規律，提供比人腦更快的決策支持。這不是取代，而是將過去的經驗轉譯為可迭代的決策模型。

NFT退潮后的價值重塑

NFT曾經是市場焦點，但隨著投機熱潮降溫，數字收藏是否仍具價值？

近年來，AI生成藝術崛起，藏家開始關注數字作品的創新性與算法價值，而不只是市場炒作。例如，一件由AI參與創作的作品，其價值不僅來自視覺美感，更來自背后的學習邏輯與數據模型——這是傳統藝術形式所不具備的特征。

另一方面，智能合約技術仍在進化，未來或許會出現AI驅動的“動態收藏品”：它們根據市場數據、持有者行為甚至全球經濟變化自我演變，打破了靜態收藏的概念。

AI與藏家如何合作？

AI提供更強大的工具，讓收藏變得更加理性與開放。我們能預測市場，但藝術的價值終究來自人類的情感與文化脈絡。因此，未來的收藏世界，將是一場人類直覺與人工智能的協作——數據提供方向，而選擇權依然掌握在每一位藏家的手中，最終藝術品的價值錨點仍然取決于人類的文化感知力。

穿越百年的藝術提問

為你的論述選一件藝術品作為配圖

如果要從現有已知的藝術品中挑選，我會選擇杜尚（MarcelDuchamp，1887—1968）的現成物——例如《噴泉》。

杜尚的“現成物”概念徹底顛覆了藝術的定義，提出“藝術是否取決于創作者的手工技藝，還是觀念？”，這與AI生成藝術的討論高度契合。AI可以創作“看起來像藝術”的作品，但它能否真正創造新的藝術語言？這與杜尚當年拋出的問題相似。

當初《噴泉》被藝術圈拒絕，后來卻被視為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作品之一。這證明藝術價值并非絕對，而是由文化脈絡、人類對意義的建構所決定，而這正是AI難以企及的部分。就像杜尚拿現成物來挑戰藝術定義，AI也正通過數據與算法重新塑造收藏市場。那么，AI是否會成為新一代的“杜尚”，顛覆人類對收藏價值的認知？

啟迪對話

專訪張偉楠

在藝術相關產業，尤其是收藏領域，是什么決定了人類與AI的不同？

人是一個智能體，可以稱為“agent”，或是“intelligentagent”。人作為智能體，通過不斷地和環境做交互，下達決策動作，來達成自己內在的目標。例如，我今晚想吃飯，吃完飯我會感到開心。我今天突然想去徐家匯喝杯咖啡，喝完這杯咖啡后我覺得很幸福。

回到藝術收藏的議題，人的內心當中會有一些在過去記憶中的重要瞬間，是這些記憶的瞬間促使這個人需要去匹配、去收藏某個藏品，以至于他履行之后，達到了內在的目標，他也會覺得很幸福，感到自己非常成功。這就是人去競逐某個藝術品的內在關鍵動機。

而AI可能只是通過藝術品的外觀、文字描述，基于邏輯推理出它是否應該被收藏。AI沒有目標性，也沒有過去記憶的一些瞬間去促使它產生收藏的動機，進而下達收藏藝術品的決策，這是人與AI在藝術收藏方面的核心差異。

AI能產生審美意識嗎？

意識（consciousness），按照一些文獻當中的定義，分為感知意識、認知意識、機制意識、自我意識與情感意識。我理解審美意識應該屬于第五層，就是情感意識。審美可能是一種基于內在主體，主觀表達的情感意識。當人接觸到他認為具有美感的物品，他的內在會產生一種類似快樂、愉悅等的情感。如果這樣定義的話，在我看來，這是比較容易設計出來的，我可以讓AI去表現得憂傷或歡樂，讓AI表現出它對于某一類藝術品的一種審美的愉悅，在我看來是比較容易實現的。但這個用詞得準確，你想討論的是審美的情感，還是審美的意識？

更精準地說，AI有沒有可能參與對藝術定義的討論？還是只是從人類的藝術史擷取材料去生成？

現在看任何一件藝術品，AI都可以檢索知識庫，匹配一些歷史上類似畫風或者類似主題的畫作，然后還原到那個時代背景當中，做出符合當時歷史的評述。但我們希望它的評述達到一個什么樣的水準？它的評述是客觀的還是主觀的？主觀的話，其實跟人這輩子的經歷有關，而且必然與一些角色（role）有關。如果你樂于讓AI做主觀式的評述，不妨給它加入一些角色，以及一些對于過去的記憶，把它塑造成像人一樣的個體，現在的AI能做到。

不過，在我看來這些都是特別設計出來的，因為AI無法像人那樣通過畫面記憶人生的過程，還有聽覺記憶，甚至觸覺記憶。當人看到一幅畫，他能夠馬上聯結到過去的一些記憶，他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從這個角度，AI主要的難點是沒有辦法還原一個人過去的各個記憶碎片。

AI能夠創造出讓人類想收藏的藝術品嗎？

我覺得可以。我以前在倫敦留學，其實倫敦一些博物館收藏的藝術品我也難以理解，但它仍然是被人重金收藏的現代藝術，或是一些裝置藝術、行為藝術。我作為一個人，一個高智商動物，可是就所及范圍之內，我也很難評判這些藝術品是否真正出自藝術家之手。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一般的觀眾對藝術的認知有限，但是他有一定程度的支付能力，讓AI制作畫作或者3D打印制作裝置，再配上說明文檔，其實也具備打動這些人的基礎條件。為什么可以打動他們？人被打動，是因為主觀意識上的一些共鳴點被激活，而作品本身并不一定精彩絕倫。比如說我現在讓AI去畫一幅印象派風格的風景畫，完全可以畫出來，如果能夠觸動某些人主觀意識上的共鳴點，它的作品就可能被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