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點為王”“offer即正義”“斜杠青年”等優績主義敘事邏輯形塑出眾多整齊劃一的優秀“模板”,而在其下承受擠壓的卻是眾多千姿百態、生活際遇迥異的鮮活生命,當人生發展路徑被同質化發展目標限定為僵化的條條框框時,這些生命在毫無意義與增益的內部競爭中陷入困頓。在此情境下,大學中的支持網絡發揮著緩沖作用。來自教師的關懷與支持,能為大學生抵御心理風險起到積極作用;同伴間的情感共鳴、學習交流可以幫助其構筑抵御焦慮的屏障。
然而,置身于快速變革的時代浪潮中,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在這種疊加效應的影響下,AI時代的大學學習理念已被革命性顛覆,教師亦須從工業時代的傳統“授業者”轉變為終身學習者和“傳道者”。同伴關系不再囿于學習者個體與室友等同輩群體的關系,而被賦予更豐富的內涵—一學習者、“人師”與AI“機師”聯結而成的學習共同體。
大學生維度:學習共同體中的主體性
放眼宇宙,與時、實、勢俱進
要實現全面發展,成為一個整全的人,首先需要具備全局觀、宇宙觀,越是“內卷”的時代,越需將目光從內部的聚焦中轉移,放眼外界,不囿于個人小圈層的無謂競爭,大學這一學習共同體正是培養宇宙觀的最佳場域,亦是舉目向外的最佳窗口。就詞源學角度而言,大學(university)源自拉丁語universus,宇宙(universe)源自拉丁語universum,universum為形容詞universus的中性語法形式,university與universe可視為同源,因此,大學所蘊含的宇宙觀本是題中應有之義,對于塑造宇宙觀的呼吁正是鼓勵大學生群體超越大學視域、超越國家民族、聯通世界的目標所在。
為培養“風物長宜放眼量”的氣度與視野,建構自身的競爭意涵,在宇宙觀指導下的大學生群體應自覺關注時代變化、社會現實與大勢所趨,與時代、社會現實要求以及大勢共生、共振、共向。首先,與AI時代共生。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功能之廣泛與運行之高效大規模沖擊眾多人類傳統行業領域,直接顛覆教育和學習理念,將學習邊界拓寬至近于無限,倒逼大學革新。大學生群體應自覺重構大學學習意義和方法,進而走出淺層功利化競爭。其次,與終身發展共振。如今,全球經濟波動,勞動力市場的不確定性陡增,就業市場壓力增加;同時,文科專業“無用論”等言論甚囂塵上,何為有用之用、何為無用之用的問題引發深思。面臨緊迫現實,大學生需主動發揮自身理性,為自身終身學習、全面發展謀求更多時機與更大空間。最后,與大勢所趨共向。對于大勢的洞察是解決內卷帶來的外部擴張有限這一問題的突破口,大學生應正確把握政策導向、精準識別社會需求,順勢而為。
立足實際,自變不息
成為全面發展的人亦是在不同時代中變換的教育特點所提出的要求一一由農耕文明向工業文明再至智能時代的文明更迭與接續,使得教育特點亦處于不斷更新狀態。不同于農耕時代對于實用技能的重視和工業時代對于流水線式標準化人才培養的要求,現今通用人工智能的涌現使得高階思維培養在智能時代成為新的焦點。教育迭代亦為重新審思大學功能提供契機,大學生群體需要立足大學實際,在對于大學功能的思考中樹立遠見,主動求變。
適應學習方法之變。智能時代的大學之“大”已由過去的大師之“大”轉變為學習者的“朋友圈”之“大”,學習方法由此發生顛覆性革新,大學生應于“朋友圈”中追尋“一席話”,即與AI對話、與同輩對話、與教師對話、與社會對話。
適應學習內容之變。單一的“專業性”在智能時代不再是一般大學生的安身立命之本,相反,如何適應專業之變,突破專業壁壘,善于跨學科學習迎接未來不確定性的新挑戰,才是大學教育和大學生學習的根本意義所在。
總之,智能時代唯變不變,而“變”之核心在于學會學習,而學會學習的內容并非單指知識,知識日新月異或唾手可得。大學生應明晰知識是載體,其根本在于學會思考和做人,善于溝通,在學習共同體中進行人本心理學意蘊的有意義學習、與AI等新技術“共舞”。
預見未來,以終為始
置身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學生應以終為始,即以人的可持續生存發展為導向,以切實提升就業素養為目標。以教育學等相關專業為例,要切實提升以下就業素養。其一,育己,即發展終身學習能力與可持續全面發展能力。通過躬身反思挖掘自身的優秀發展潛能,積極關注國情與世情,重點發展自身的創新思維與問題解決能力。其二,培養人機協同能力,即注重提升自身AI素養,在“師一機一生”的豐富對話格局中,與AI建立新型同伴關系。其三,實現師生共學,即大學生應走出教師只“授業”的知識授受邏輯,借智能時代的東風,徹底從被動接受學習轉向主動構建學習共同體直至教育一體化的新型教育觀。
教師維度:學習共同體中的主導性
課程思政化引領:實現課程育人價值旨歸
課程思政化作為課程育人價值復歸的關鍵,旨在加強大學生思想道德建設與思想政治教育,而教師作為課程思政化過程中積極活躍的主導力量,對于課程思政化的實施效果具有顯著影響。一方面,實現由“投喂式服務”課堂向“共建同構”課堂的轉變。作為學習共同體,教師堅持引導學習者成為課程中師生互動關系的能動者,注重學生的素養培養。另一方面,課程設計與實施應有“頂天立地”的視野、格局與情懷。教師應基于課程、超越課程,以課程為載體,構建課程育人資訊群,引領學生觀天下、看眾生、見自己。資訊不僅涵蓋狹義課程內的相關知識拓展,更有前沿科學動態與關注學生切身發展所需的信息。
新技術賦能變革:構建新型同伴關系下的學習共同體
在人工智能時代,同伴關系迎來了重塑和強化的機遇。大學教師愈加需要發揮“導師”的作用,在對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基礎上,引導學生共同建立平等協作、互助學習與包容關懷的新型同伴支持體系,從而構建師生良性互動的學習共同體,提升其心理素質和綜合能力,為其未來發展奠定基礎。
其一,教師可以通過設計小組式或項目式學習,鼓勵學生在真實問題情境中開展合作學習,借助同伴互助實現知識整合與認知迭代。其二,教師可以通過閱讀分享、討論沙龍等常態化活動,引導學生表達困難與需求,促進同伴之間的情感連接與經驗傳遞,減少因社交孤立帶來的負向情緒。其三,在新技術環境中,教師可以打造線上學習社區和線下讀書沙龍相結合的混合支持體系,利用線上群組、學習平臺和實體討論室,為學生提供同伴支持和學業指導。最終,在“問題發現一協作解決一知識整合一能力提升”的循環中,讓學生學會學習,增強自我效能感和心理健康,從而更加堅定地迎接新的成長挑戰。
教育家精神浸潤:關照大學生的心理全面發展
前所未有的智能化時代進一步消解了教師的知識權威,教師經歷了由教學主體到教育雙主體再至學習共同體重要部分的身份轉變,時至今日,其不可替代性唯由“理想信念、道德情操、育人智慧、躬耕態度、仁愛之心、弘道追求”得以體現。教育家精神浸潤下的新時代教師深知發展才是硬道理,以自身的全面發展育全面發展之人。
因此,深刻促進學生的認知發展、道德發展與情感發展是大學教師“傳道”與“解惑”的必由之路。在認知發展方面,教師應引導學生積極關注天下大事,實事求是,促進高階思維和問題解決能力的培養;在道德發展方面,教師應重點關注學生在“內卷”過程中可能面臨的道德損傷,即一些事件對個體內在的道德信念形成嚴重沖擊與撕裂,并最終導致其道德信念受損,對個體心理和精神造成的持久傷害。教師從對于學生道德損傷的預防與修復中引導學生樹立自我積極道德形象,在對于道德形象的確認與相信過程中創造有意義、有道德的生活和世界,包括對世界的新理解、新的目標、新的身份等。在情感發展方面,教師應關注引導學生發展自身的社會與情感能力,即自我意識、自我管理、社會意識、人際關系技能與負責任的決策能力,提升心理韌性,以應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