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興留學目的國：傳統賽道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當前，全球化與逆全球化交織下的世界格局不確定性加劇，全球學術人才流動格局正發生深刻變革。2025年5月27日，特朗普政府通過國務卿魯比奧簽署行政令，要求全球各地的美國使領館暫停留學生新簽證面談，同時計劃對所有申請者實施強制性社交媒體審查。這一舉措不僅限制了國際學生赴美學習的通道，也引發了全球學術交流領域的廣泛擔憂。

在這種背景下，越來越多的留學生將目光投向美國等傳統留學目的國之外的國家，一種新的留學趨勢正在形成。中國教育學會國際教育分會與新華網于2024年聯合發布的《中國留學生海外學業及職業發展調查報告》顯示，2019至2024年，選擇美、英、澳、加等傳統留學強國的中國學生比例從76%降至58%，而選擇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占比上升至22%。與此同時，日本等國也因簽證和就業政策等優勢備受留學生青睞。

新加坡：著力打造亞洲國際教育樞紐

新加坡政府近年來推出一系列戰略性舉措，致力于將該國打造成為亞洲重要的國際教育樞紐。據新加坡教育部和移民與關卡局的數據，截至2022年4月，新加坡國際學生人數已達65400人，較2021年同期增長10%，這一增速遠超同期全球留學市場7.4%的平均增長水平。

新加坡國際教育樞紐地位的確立，得益于其持續30年的系統性政策布局。20世紀末實施的“10所頂級大學計劃”（10-Top Universities Programme）和“環球校園計劃”（Global Schoolhouse Initiative）形成了政策組合拳。其中，“10所頂級大學計劃”吸引了十余所世界頂尖高校在新加坡設立分校或開辦合作項目，如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學院、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等；“環球校園計劃”則通過提供企業所得稅減免、優先土地審批等優惠政策，加速了國際教育資源的整合，使引進的優質教育資源與本土教育資源優勢相融合。

在教育質量方面，新加坡高校在QS世界大學排名中表現亮眼。2025年的QS世界大學排名顯示，新加坡國立大學位居全球第8位，其學術聲譽指標獲得99.5分；南洋理工大學位列第15位，在研究影響力指標上表現尤為突出。在工程與技術領域，新加坡高校已形成集群優勢：新加坡國立大學的電子工程學科和計算機科學均排名全球第4；南洋理工大學的電子工程學科與新加坡國立大學和哈佛大學一同排名全球第4，材料科學更是躋身2025年QS學科排名全球前2。這一成就得益于新加坡政府重視高等教育的發展戰略——2023年教育部預算顯示，高等教育領域撥款達到46.9億新元，占教育總投入的32.1%。

就業前景也是新加坡吸引國際學生的重要因素。據新加坡人力部數據，2023年高校畢業生就業率達89.6%，其中，在金融科技、生物醫藥等政府重點發展領域就業表現尤為突出。這得益于新加坡政府的多項創新政策，例如通過“就業準證”（Employment Pass）制度，為從本地高校畢業的國際學生提供靈活的就業簽證路徑，學生無須工作經驗即可申請，且不采用配額或抽簽機制。該制度有助于吸引高素質留學生留新就業，強化“教育—人才—產業”一體化戰略，使新加坡在全球留學目的地競爭中形成了獨特優勢。

馬來西亞：大力發展在地國際化教育

馬來西亞憑借創新的在地國際化發展戰略，已成為東南亞地區極具活力的留學目的地之一。據馬來西亞教育（Education Malaysia）最新統計數據，2025年第一季度，收到中國學生赴馬留學申請5876份，占國際生申請總量的28.7%，位居前列。2020至2024年間，東亞地區赴馬留學生數量增長近4倍，創東南亞地區紀錄。

馬來西亞的成功得益于其獨特的教育發展模式。通過健全高等教育質量保障體系，馬來西亞積極引入諾丁漢大學、莫納什大學等世界名校在地辦學，同時與國外名校開展合作辦學項目，實現了優質高等教育資源本土化。這種模式不僅滿足了國內學生“本土留學”的需求，還吸引了全球優秀留學生，促進了跨文化交流，形成了顯著的高等教育在地國際化特色。

在教育質量上，馬來西亞政府依據《2015—2025年馬來西亞教育藍圖（高等教育）》設定的打造全球教育樞紐的目標，計劃到2025年吸引25萬名國際學生。為實現這一目標，政府簡化簽證流程，推出多年期學生簽證，加快優質院校簽證審批速度，并通過馬來西亞資格認證機構實施的馬來西亞資格框架，保障高等教育課程質量與標準，推動學歷互認，提升教育國際競爭力。

就業前景方面，馬來西亞政府為特定國家的畢業生提供“畢業生通行證”（Graduate Pass），允許符合條件的國際學生畢業后留在馬來西亞生活和工作最多12個月，無須雇主擔保。同時，政府鼓勵企業雇用國際畢業生，尤其在工程、信息技術和醫療等緊缺領域。此外，馬來西亞高等教育機構積極與行業合作，為學生提供實習和就業機會。例如，馬來西亞數字經濟機構2017年啟動“卓越數字技術院校”（Premier Digital Tech Institutions）計劃，聯合大學、理工學院和行業伙伴，與數據科學、網絡安全等領域的企業合作，為學生提供實習和就業支持。

日本：留學吸引力顯著復蘇

日本的國際教育市場正在復蘇，當前在日留學生總數已超過新冠疫情前的水平。日本學生支援機構最新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在日留學生總數達到336708人，同比增長20.6%。其中，中國是最大的生源國，尼泊爾、越南、緬甸和韓國位居其后。

政策創新是日本留學市場復興的關鍵驅動力。為應對經濟低迷和少子化危機，日本于2023年8月推出了“世界X學習計劃”。該計劃在高等教育階段有三大重點戰略：第一，支持本國學生留學，通過增設獎學金、優化人才流動和加強民間合作培養國際人才；第二，改善外國學生留日環境，強化吸引機制、深化地區合作并支持就業定居；第三，加快高校課程國際化改革，完善法律政策、加強國際合作、構建英文授課體系，推進教育國際化。這些戰略提升了日本高校的國際競爭力和吸引力，推動了日本留學市場的全面復蘇，為日本經濟和社會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教育質量方面，日本高校展現出獨特的優勢。進入21世紀后，日本通過構建國際化課程體系、健全留學服務體系、推動多邊人才培養與流動等策略，形成了高等教育合作網絡，以吸引國外尖端人才并確保科技創新優勢地位。東京大學、京都大學等傳統名校一直穩居世界大學排名前50，在基礎科研、工程技術和生命科學等領域具有全球影響力。早稻田大學、慶應義塾大學等私立名校則在商科、法學、國際關系與社會科學等人文學科方面長期位居亞洲前列，受到國際學生的廣泛青睞。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在機器人工程、材料科學、微電子與環境工程等尖端科技領域，擁有一流的研究設施與師資力量，吸引了大量希望攻讀碩博學位的技術型人才。

就業市場的變化也為日本留學增添了新的吸引力。隨著日本企業國際化程度的提高，國際畢業生成為其重要的人才支撐。日本厚生勞動省的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10月，在日外籍職員數量為2302587人，較上年增加253912人，為2007年強制申報以來的最高值，同比增長12.4%；雇用外國人的企業數量為342087家，比上年增加了23312家，創下強制申報以來的最高紀錄，年增長率為7.3%，比上年的6.7%高出0.6個百分點。國際學生在日本求職的人數從2011年的8584人增加到2022年的33415人。在行業選擇上，零售業最受歡迎，占比19.3%，其次是學術研究與咨詢（占比8.4%）、信息和傳媒（占比7.8%）以及其他行業。松下、索尼等傳統日本企業近年來加快國際化步伐，在全球化戰略和人才多樣性政策的推動下，顯著提高了外籍員工的招聘比例。這些企業不僅在海外子公司招募國際人才，也開始在日本本土積極引進外籍畢業生，從而為在日國際畢業生創造了更多優質就業機會。

新西蘭：質量導向的留學市場新標桿

后疫情時代，新西蘭國際教育市場快速回暖。2023年，國際學生入學人數達69135人，較2022年增長67%，恢復至疫情前水平的60%。

政策體系持續完善是新西蘭成功的關鍵。新西蘭于2022年發布的《國際教育戰略2022—2030》提出“質量優先”理念，倡導建立從招生到就業的全流程質量標準，以提供卓越的教育體驗，確保國際教育的可持續性與韌性，培養全球公民。該戰略聚焦復蘇國際教育、提供優質國際教育服務、提升抗風險能力以及發展全球公民教育等改革行動。

在教育質量方面，新西蘭政府通過新西蘭資格認證局實施嚴格的教育質量保障體系，確保各級教育機構提供高質量教學。新西蘭資格框架涵蓋從證書到博士學位的各級資格，確保學歷透明度與國際可比性。此外，教育機構必須遵守《教育（高等教育和國際學生的關懷）行為準則》，保障學生福祉與安全。據新西蘭教育國際推廣局2023年國際學生體驗調查，84%的國際學生對在新西蘭的整體學習體驗滿意，83%的學生愿推薦新西蘭留學，這反映了新西蘭在提供優質教育和良好體驗方面的成就。

在就業前景方面，新西蘭為國際學生提供靈活的工作選擇。持有效學生簽證的學生在學期間每周可工作20小時，假期可全職工作；攻讀研究型碩士或博士的學生可全職工作。畢業后，符合條件的學生可申請最長三年的“畢業后工作簽證”（Post Study Work Visa）。2022年5月，新西蘭政府引入“綠色名單”政策，為護理、工程等特定緊缺職業提供“直接居留通道”（Straight to Residence Visa），符合條件的申請人獲得相關工作或工作邀請后，可直接申請永久居留權。據新西蘭移民局報告，2022年9月至2023年6月期間，共收到2986份“綠色名單”類別居留申請，其中65%集中在健康、信息通信技術、工程和建筑等行業。

通過對新加坡、馬來西亞、日本和新西蘭的深入分析，我們發現，這些新興留學目的地盡管發展路徑各異，但在三個關鍵維度上呈現共性特征：政策創新方面，各國均建立了系統化的支持體系；教育質量提升方面，差異化競爭成為主流策略；就業支持方面，工作簽證政策的優化成為共同選擇——這四國不僅延長了畢業生工作簽證期限，還建立了與移民政策的銜接通道，顯著提升了留學投資的長期價值。展望未來，東南亞地區留學市場預計將繼續保持快速增長態勢。對于中國學生而言，深入了解這些新興目的地的發展趨勢，將有助于作出更明智的留學決策。

（作者單位：北京外國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