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網絡直播從業者勞動權益保障研究

中圖分類號：D1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25）03-0054-04

202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體學習時指出：“加強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擴大職業傷害保障試點，及時總結經驗、形成制度。\"隨著信息技術的不斷發展，網絡直播行業以其獨特的即時交互性和廣泛性迅速崛起，打破了原有的行為邊界，以沉浸式的在場體驗、共時性的多方互動、可視性的虛擬陪伴等效用形成了新的網絡傳播生態。然而，伴隨著網絡直播行業的蓬勃發展，一系列與勞動者權益保障相關的議題逐漸受到高度關注。例如，王天玉認為在新的經濟背景下勞動關系認定的“二分法\"已不合時宜，急需引入“三分法\"和新的治理模式。劉泰洪認為數字勞動背景下，現實分配機制中勞動者創造的財富大部分都只能被資本拿走，并且只有少部分勞動者能分享其中的一點份額。袁文全認為直播工作要求主播長時間在鏡頭面前保持亢奮的狀態，嚴重壓榨主播剩余價值，影響主播身心健康。因此，如何從現實情況和各方主體出發，壓實各方主體責任、制定相關法律法規，通過制度設計、經驗借鑒、技術創新、人文關懷等多重手段，構建一個既符合市場邏輯，又能彰顯人文精神的保障體系（如圖1所示），成為我們共同的目標與責任。

一、網絡直播從業者勞動權益保障的癥結洞見

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我國數字經濟就業者數量不斷增加。截至2024年6月，我國網絡直播用戶規模達7.77億人，占網民整體的 70.6% ，迎來了“互聯網 + 個人\"的用工模式。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表明，全國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數量達8400萬人，占全國職工總數的 21% （如圖2所示），而網絡主播作為一種新就業形態受到當代青年人的青睞。但在勞動者權益保障方面存在著諸多缺陷，嚴重影響著網絡直播行業的持續健康發展

（一）勞動關系管理失范

正式工作人員和非正式工作人員都可以算作勞動關系的構成部分，也就是書面勞動合同和沒有簽訂合同的事實勞動關系，都可能是勞動關系的體現。互聯網技術促進了網絡直播新業態的發展，催生了新的用工模式。新型用工模式中勞動關系呈現多元化和非標準化等特征，同時存在用工關系認定困難的現實問題。一是勞動合同簽訂率低。平臺經濟從業者中的網絡主播、快遞騎手和網約車司機等，不同于傳統的用工模式，很多新業態從業者沒有簽訂正規的勞動合同，成為靈活就業人員。調查結果表明，不到三成的受訪者與平臺或工作單位簽訂了正式勞動合同（29.2% ，這將導致雙方權利義務關系模糊，在遇到勞動糾紛時維權難度加大。二是合同解除條件不公正。當前，網絡主播與網絡直播平臺之間的法律關系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勞動關系，另一種是合作關系。一些平臺利用自身優勢地位，在簽訂合同時存在設置過于苛刻的服務期限、違約金條款、單方面解約條件等情況，嚴重限制了網絡直播勞動者的職業選擇和個人發展空間。三是退出機制缺乏。現有的合同結構設計傾向于長期鎖定主播，對于主播與平臺發生分歧，希望結束合作關系的主播，合同中缺乏明確、便捷的退出程序，很難通過平等協商的方式達成一致意見，使得主播在個人職業生涯規劃的靈活性上受到極大限制。

（二）勞動薪酬發放失范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就業是民生之本，收入是民生之源8。網絡直播勞動者在薪資報酬發放中的失范現象不容忽視，不僅傷害了網絡直播勞動者的切身利益，也暴露出當前直播行業在薪資發放和規范管理等方面的諸多短板。一是薪資結構復雜且不透明。網絡直播勞動者收入構成結構比較復雜，主要包括底薪、提成、獎金和虛擬禮物等。具體形式包括線上服務或商品售賣變現、直播帶貨推廣提成或報酬、植入廣告鏈接變現等。然而，當前我國缺乏明確的法律規定，網絡直播勞動者的工資發放沒有明確的標準，主播沒有辦法準確計算自己的實際收入，從而導致主播職業滿意度下降，甚至影響整個行業信譽。二是拖欠薪資與無故扣款頻發。直播平臺為了節約成本，在沒有正當依據的情況下隨意扣除勞動者工資的現象也時有發生，更甚者直播平臺利用合同漏洞，將原本屬于主播應得收人轉移到自己名下，經常不足額支付勞動者工資，從而影響勞動者積極性。三是缺乏穩定的收人預期保障。網絡直播勞動者收人波動比較大，很大程度上依賴粉絲購買意愿和\"打賞\"意愿。有些平臺甚至沒有提供最基本的工資保障，這就意味著如若直播效果不佳，主播可能面臨著零收入的困境，從而給網絡直播勞動者帶來極大的心理負擔，致使數字經濟發展主體活力不足，影響數字經濟向前發展。

（三）勞動者安全保障失范

網絡信息時代對大眾輿論的調節與引導同樣關乎國家安全問題[]。網絡直播作為新興產業，在快速崛起的同時，也暴露出諸多問題。這些問題不僅威脅直播工作者的基本權益，還可能對整個行業發展態勢產生負面影響。一是心理健康受損。網絡直播行業的特殊屬性，使得主播不僅要承擔高強度的工作壓力，還要面對來自觀眾的頻繁評論，其中包括大量的正向支持，但也不乏尖酸刻薄的言語攻擊和無端的惡意舉報。長期置身于這種高度曝光且情感波動劇烈的環境中，不少主播開始出現焦慮、暴躁、抑郁等心理健康問題。二是生理健康預警。網絡直播工作往往要求長時間的靜坐、面對電腦屏幕以及不規律的作息時間。根據人民智庫調查數據， 73.4% 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認為自身勞動強度大， 70.2% 的受訪者認為自身工作對平臺數字算法依賴度高， 67.7% 的受訪者認為自身工作和生活界限模糊。這些不良生活習慣久而久之會對主播的生理健康造成顯著影響。但為了追求更高的人氣與收入，部分主播甚至被迫參與高危直播節目，毫無節制暴飲暴食、深夜外出探險、極端天氣下進行戶外直播等，這些行為增加了網絡直播勞動者生理健康壓力。三是信息安全漏洞。在網絡直播虛擬平臺中，主播的個人信息安全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直播過程中涉及的身份認證、賬戶登錄、與粉絲的互動交流等，均有可能成為個人信息泄露的渠道。使得主播的個人資料、直播視頻內容乃至私人通信記錄都面臨著被非法獲取的風險，一旦這些敏感信息落入不法分子之手，極可能誘發一系列網絡安全事件，對主播的現實生活造成惡劣影響。

二、網絡直播從業者勞動權益保障的價值考量

（一）規范網絡直播行業新業態

2024年2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辦公廳印發了《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休息和勞動報酬權益保障指引》《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規則公示指引》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維護服務指南》，旨在規范網絡平臺各類企業用工，對于網絡直播行業新業態長遠發展具有深遠意義。一是能夠促使企業依法經營。在網絡直播銷售過程中急需健全合理的法律規范、切實保護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從而促使企業依法經營。二是能夠提升網絡直播產品品質。網絡直播產品不僅包括銷售產品的質量，同時還包括直播內容品質。切實保障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不僅能夠規范企業依法誠信經營，為消費者提供高質量的銷售產品，而且還能夠激發網絡直播勞動者的創作熱情，創作更多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高質量文化產品，提升直播品質，朝著富有文化和教育意義的方向發展。三是能夠促進數字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在數字經濟下，人們更加注重勞動的收益而非勞動過程，以網絡直播為代表的數字勞動形式引得人們紛紛效仿[。切實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營造規范健康的行業生態，不僅能夠吸引更多創業者，而且能夠培育一大批高素質的網絡直播勞動者，從而為數字經濟的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推動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增進網絡直播勞動者福祉

“人是生產力中最活躍的因素”。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護對于增進勞動者福祉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有效的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障制度能夠提升勞動者個體生活質量與職業滿意度，增進勞動者福祉。一是能夠改善網絡直播勞動者的物質生活水平。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2合理的薪酬制度，能夠減輕勞動者的經濟負擔，使勞動者擁有更加穩定和富足的生活，從而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二是能夠緩解網絡直播勞動者的職業壓力。網絡直播具有時間不固定、勞動強度大、耗費精力多等多重特性，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將給勞動者身心帶來極大損傷，從而引發焦慮、抑郁、暴躁等心理疾病，合理規范網絡直播勞動者的工作時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職業壓力，保障勞動者的身體素質。三是能夠提升網絡直播勞動者的發展空間。保護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能夠為其提供更多的發展機遇和充足的資金支撐，從而促使勞動者不斷學習新的技能，提升自身行業競爭力，促進自身自由全面發展。

（三）賦能新文化形態

網絡作為文化傳播的主要方式之一，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內容，是文化傳承與創新的重要載體。一是能夠激發網絡直播勞動者創作潛能。強化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護，能夠為勞動者營造一個公正穩定的創作環境，從而使勞動者全身心地投入創作之中，更加注重提升作品質量，產出更多具有深刻文化價值的產品。二是能夠促進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要大力推動文化事業發展，通過文化交流，溝通心靈，開闊眼界，增進共識，讓人們在持續的以文化人中提升素養，讓文化為人類進步助力。\"網絡直播打破了文化交流的時空界限，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文化交融現象。保護勞動者權益，能夠推動勞動者原創性內容的形成，更好地傳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三是能夠催生文化產業新業態。切實保護勞動者權益不僅是維護網絡主播個人利益的需要，而且是推動文化產業發展的動力源泉。網絡直播作為一種依托粉絲量的新的產業形態，能夠根據粉絲需求，為文化產業發展注入新鮮活力，推動文化產業不斷創新，共同繪制文化產業發展的光明圖景。

三、網絡直播從業者勞動權益保障實踐進路

保護網絡主播勞動者合法權益具有重要的現實價值，而完善網絡直播勞動關系的認定機制是保障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關鍵。針對已有案例的判決及勞動關系的基本構成要件對主播與平臺間的關系做以厘清，以期更好地維護主播權益

（一）完善勞動關系認定機制

網絡直播行業具有特殊性與復雜性，傳統勞動關系的界定標準往往難以適用。為此，需要探索并實施一系列適應新時代背景的創新措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每一項勞動成果都能得到公正對待，每位從業者都能享受到應有的社會保障。一是確立明晰的法律依據。明確網絡直播勞動關系的定義范圍、確認條件及權利義務分配原則。二是主動履行用工主體責任。平臺應建立健全準入機制，對申請加入的主播進行資質審查與合規培訓，從源頭上把好第一道關。遵循公平、自愿的原則，確保合同內容清晰、合理，不存在霸王條款。定期公布主播收益明細，保證收入分配的透明度，同時設立申訴通道，接受并妥善處理勞動者的投訴與建議。平臺還應注重培育良好的社區氛圍，制定并嚴格執行內容審核標準，減少網絡暴力與侵權行為，為網絡直播勞動者創造安全、健康的工作環境。三是加大監管力度。政府要更加注重創新行政工具與規制模式，同時將社會公眾參與作為不可或缺的關鍵環節。積極主動向社會公開投訴渠道，并以習近平法治思想為指引，加大對社會公眾的法制宣傳教育，引導社會公眾積極行使監督權，鼓勵社會公眾在遇到直播帶貨售假行為時積極主動向有關職能部門舉報，從而在減少執法成本的同時提升執法效能。四是倡導共建共治共享理念。網絡直播行業協會要起到引領作用，發布行業道德準則與最佳實踐指南，引導成員企業自覺遵守法律法規，尊重勞動者基本權益。積極推動行業數據統計與研究體系建設，為政策制定者提供決策參考，助力構建科學合理的網絡直播勞動關系治理體系。

（二）增強數字勞動者權益保障意識

增強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障意識是維護個體利益的必然要求。網絡直播勞動者要時刻注意個人信息安全，避免受到網絡欺詐和侵害。同時，在發現自身權益受到侵害時，要及時采取理性行動。因此，面對網絡直播行業中存在的勞動關系模糊、工作時間不固定、薪酬計算復雜、缺乏社保福利等權益保障問題，要建立更加明確的法律規定和監管機制，明確不同就業形態下勞動者與利益攸關方之間的權利和責任[13，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增強網絡直播勞動者的自我保護意識。一是創新宣傳方式。利用短視頻、圖文教程等形式，制作通俗易懂的權益保護手冊，并通過社交媒體廣泛傳播，增強知識的廣泛性和可接受性，便于網絡直播勞動者快速獲取所需信息。二是建立常態化培訓機制。直播平臺應定期組織線上線下的法律知識講座和權益保障培訓班，邀請勞動法專家解讀相關政策法規，教授勞動者如何識別和避免不公平的合同條款，如何依法維權。同時，通過案例分析，讓勞動者認識到自身權益的重要性，學會運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三是推動行業標準建設。行業協會和領軍企業應聯合起來，制定行業自律公約，明確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護的具體標準和操作指南。通過設置行業獎項、優秀企業評選等方式，激勵各平臺遵守公約，形成良性競爭，共同提升行業整體的服務質量和勞動者滿意度。四是搭建跨界合作橋梁。教育機構、非營利組織、媒體等社會各界力量應攜手合作，開設相關課程，培養具備專業知識的法律顧問，將負面案例作為警示，為網絡直播勞動者提供多元化的支持和服務，營造全社會關心、支持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的良好氛圍。

（三）以AIGC技術推動平臺規范化監管

當下全民直播時代，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技術的應用可以幫助平臺提升內容審核的效率和準確性，從而規范直播內容，營造良好的網絡環境。一是推動合同智能生成與審查。結合當下實際逐步完善內容審核機制與核心算法，并利用語音識別、圖像識別等人工智能技術進行實時監測和審核。增強對直播內容的自動審核和監控能力，及時發現并處理違規、低俗、暴力等不良內容，從而確保AIGC生成的內容符合相關法律法規要求和道德倫理標準。二是完善智能監控與預警系統。AIGC技術能夠實時監測直播過程中連續工作時間過長、夜間直播頻率過高、遭受網絡暴力等異常情況，通過預設算法及時發出預警，提醒平臺管理者注意勞動者的健康和安全。三是制定數據驅動的個性化福利方案。借助大數據和機器學習技術，AIGC可以根據每個網絡直播勞動者的個人偏好、工作績效和健康狀態，定制個性化的福利方案，實現精準關懷。四是推動AI賦能職業規劃與發展。AIGC技術可以分析海量的數據，為網絡直播勞動者提供個性化的職業發展規劃建議，幫助他們更好地定位自己，拓寬職業道路，實現長遠發展。

四、結語

數字經濟背景下，網絡直播行業作為一種新興就業形態迅猛發展，探討新時代網絡直播勞動者權益保障這一問題不僅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體現，同時也是推動網絡直播行業規范化高質量發展，從而為廣大消費者提供高品質服務、增進民生福祉、提升人民幸福感和獲得感的必然要求。然而我國至今還沒有一部以\"直播帶貨\"為主題的法律，相關的制度標準和規范措施散見于其他法律中[14]。國家應持續堅持以習近平法治思想為指導，不斷推進相關法律法規完善，采用\"概括 + 列舉”的方式對不同用工方式做出明確規范，為勞動者筑起堅實的法律屏障；行業協會則需發揮紐帶作用，推動行業自律，提升行業形象，為勞動者權益保障貢獻力量；直播平臺也要積極探索創新、優化工作環境，提升勞動者滿足感與歸屬感；而勞動者本身，更要不斷提升自我保護意識，勇敢地追求屬于自己的尊嚴與價值。未來我們仍需持續關注行業發展趨勢，注重國際交流互鑒，敏銳捕捉勞動者的真實需求，不斷完善保障措施，讓權益保護的腳步始終與時代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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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