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記（組詩）

星夜笛聲

那晚，我倆坐在沙堆上

我吹著豎笛，他凝望星空

雞場的雞在做著美夢

連墻外的樹也聽得入神

單音從笛孔傳出好遠，好遠

顫抖著，怕被夜色吹散

怕追不上星辰，于是將沙堆抬高

抬成一座山，仿佛我倆

坐在山巔，星宇環繞

當我們從云中站起

沙粒悄然滑落，化作人間的塵埃

不，它們也像音符，在往前探

風，雨，腳步，泥濘

一次次將世界翻新

一次次將黑夜裝滿光亮

而沒有星的日子，我追問過一粒塵土

他因不夠明亮，教我剪星：一下，兩下

最后，將紙反折，斜著一剪

星就亮了起來

那一折，像用盡最后一點力氣

我不得不因為一顆星的鏤空大哭

故事演繹得過于入神，以致

一聲笛音從遠處飄來

谷雨記

水滴從葉子的邊緣亮起

再亮起的，是我接納雨水的手

光吸納著我和植被們

我們無法拒絕。最亮的光盞

來自老房的白色墻皮

屋內，父親的動作像細雨般緩慢

唯一快的是撕下的日歷頁碼

他指著其中說：“谷雨前后，種瓜種豆。”

我記得那個眼神里的光

他的光在北港的瓜棚里亮起

也在炕上，躺下去又坐起的瞬間

聲音里洇著雨的模糊聲

他叫我推開了窗戶

我細看著那些喑啞之物

體內充滿了細雨的線條

向一顆顆水滴流去

它們凝結，是黑暗中的蠟燭

它們滴落，是燙在身上的痛

鷹之境

如果我不仰視

就不會發現離巢的鷹

此時，兩只鷹交叉著飛

如果它們看到我

我就是它們遠走的支點

如果沒有看見

我和大地將在深邃的眼中虛化

凌云翱翔的鷹，飛著

飛離出，我的視線

我不得不將它們解構的大地反轉

在塵沙與暴雨中

找到那根彈出鷹的弦

不得不將這根弦比喻成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