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夜航

1996年，父親還在空軍航空兵某團服役，我在讀初中。那年夏天，團里邀請軍屬去機場觀看飛行訓練。

知道消息后，我特別興奮。終于有機會了解父親的工作了，以前我只知他是地勤人員，長年穿著黑色工作服，臉上黑乎乎的，身上還有一股嗆人的煤油味。

傍晚，部隊派來了一輛吉普車來接我和母親。

行駛到半路時，天還沒黑透，我看到一架飛機從上空飛過，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聲，機尾還噴出了兩條長長的“火龍”。我有些疑惑地問母親：“飛機為什么后邊噴火了？還能飛行嗎？”

隨行的解放軍叔叔說：“那是飛機發動機噴管的火焰，不會燒壞飛機的，正是靠它產生推力才推動飛機向前飛行的。”

“那怎么飛機都飛遠了，還能聽見聲音呢？”

…………

我還有問題沒問完，車便到了飛行訓練場。在警衛人員的引導下，車又一直開到了訓練指揮塔臺旁邊。從車上跳下來，我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塔臺旁整齊停放著消防車、修理車、救護車，保障人員聚精會神地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我可以往遠處走走嗎？”我問隨行的解放軍叔叔。

“可以，但是千萬別越過警戒線。”

沿著塔臺向西走，跑道旁各種燈閃亮著，將跑道照得如同白晝，連一只小老鼠從跑道上跑過都看得一清二楚。

牽引車拉著一架架戰鷹，有序地停到起飛線上。

夜航訓練開始后，一架又一架戰鷹在跑道上滑行，由慢到快，然后如同利劍一般直插青黑色的夜空，機翼和尾翼上的燈閃著紅、綠、白色的燈光，交相輝映。突然，我看到一架戰機猛然拉起，噴出幽藍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如同流星逆行而上。

編隊飛行的戰機彼此呼應，翼尖燈如星辰般閃爍，將廣袤的夜空映照得格外璀璨……

不知不覺，最后一架飛機已安全著陸，一顆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夜航訓練結束了。

我和母親在塔臺旁等著父親一起回家。跑道旁的機棚里，依然燈火通明，我看見機械師手持檢查單，在戰機周圍來回巡視，打著探照燈仔細檢查戰機；有幾位叔叔還躺在地上檢查機腹。不遠處，一位戴著耳機的通信兵正在收整電纜，他的動作干脆利落……

坐在回去的車上，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一股航空煤油特有的味道。

爸爸問我：“看了夜航訓練，有什么感受？”

“我以為，戰機飛行都是飛行員的功勞。今天才知道，原來有這么多人在奔忙啊……”

“是啊，飛行不只是飛行員的事，從機務到地勤，少了誰都不行。”

“那我以后也能成為你們的一員嗎？”

沒等父親回答，母親便接過了話茬：“當然可以啊，不過要記得先好好學習。你看那些機械師，哪個不是從基礎學起的？明天，先把你的數學作業完成好。”

一片笑聲在車里回蕩……

1997年9月，父親轉業離開了部隊。2005年6月，我大學畢業后，考取了基層單位的事業編。盡管沒能實現成為空軍的夢想，但這些年，我始終忘不了那次觀看夜航訓練的經歷，忘不了一架架飛向夜空的戰機，忘不了那些忙碌的機械師、通信兵，還有那航空煤油的味道……

（作者單位：江蘇省蘇州市某街道辦事處）

編輯/劉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