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博物館談戀愛

小樂最近談了一個女朋友，跑來找我給他推薦幾個“適合搞對象”的博物館。我鄭重地拿出便利貼，列出四家民營博物館的名字、地址和近期有何展覽，它們的相同點是展品有段位、布展水平高、適合自拍。小樂離開前，我還補充了一句：“唯一的缺點是，它們特展門票的價格也十分美麗，尤其是周末和節假日。”

博物館確是談戀愛的理想場所。我在咖啡館經常被動旁聽相親男女聊天，無不伴隨大段空窗的沉默。如果去看電影，講話又會煩到鄰座。博物館則到處都是新奇之處，不用擔心話題的枯竭。博物館的英文museum的詞根就是繆斯女神Muse，在珍藏人類美好的地方流連，紛至沓來的靈感總能尋得兩情相悅的瞬間。

時間在博物館最易變得凝滯、黏稠而暖味。納博科夫說，人們為了逃避未知的命運和多變的天空，才發明了博物館和游戲。電影《紐約的一個雨天》里，蓋茨比在大都會博物館的臺階上告訴茜，他和她的姐姐約會就是在博物館，他們一起欣賞了希羅尼穆斯·博斯的畫作，覺得那一刻特別浪漫。不過要找一個安靜人少的博物館卻很困難，因為不僅要避開前來研學、臨摹的小朋友，還要避免在擁擠的人群中成為“展品”。

安靜一點的博物館還是更適合約會，不能高談闊論，正好湊近竊竊私語。兩人穿著優雅，打扮精致，你在櫥窗前凝視碑文，我在旁靜靜欣賞你的臉。在這里探索品評，即使對展品有不同的審美，也學著求同存異，更在乎寄意于物、借景抒情，顧左右而言他。電影《當哈利遇到莎莉》教我們，博物館里的器物還有救場的神效。大都會博物館的丹鐸神廟前，哈利約莎莉晚上去看電影，被拒絕后，馬上指著神廟掩飾尷尬：“我覺得象形文字實際上是關于斯芬克斯的古代漫畫。”

小樂問，和女朋友去博物館之前用不用強準備、溫溫書。我說，你們又不是去修文物、寫論文、拍展品的，參觀應該只是輔助線，對方才是你要去解開的謎題。另一個在紐約的雨天發生的故事：艾薩克和瑪麗為躲雨跑進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在海登天文館，瑪麗問艾薩克：“你能說出幾個土星衛星的名字？”接著自顧自答道：“米瑪斯、泰坦、狄俄涅、許珀里翁。我手指尖都知道無數的知識。”艾薩克說：“可那些都和思考無關，因為值得探知的事物都不能通過心智去理解，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須通過其他渠道進入你的身體。你太依賴你的大腦了，而大腦，是我認為被高估得最厲害的器官。”《曼哈頓》的這一段，我猜伍迪·艾倫想說的是：別再糾結和炫耀那些名詞了，忘掉理性，跟我談談情、說說愛吧。

（王十一摘自《新民晚報》

2025年3月3日 圖/ 熊 L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