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與遼闊（組詩）

萬物細語

萬物用自己的語言

向蒼天，向光芒的源頭

彼此敘述著孕育和分娩

鳥群，猛獸，草原與雪山

它們飛翔，覓食，氣息中辨別著方向

曠野中綻放，風云中呼吸

陽光下生長，濤聲中緘默

萬物都有自己的憂傷與苦難

自己的淚水，憐憫與血

向人類獻出糧食，蔬菜和水果

微塵遼闊

空曠之夜，微瀾之水

看不見的微塵在飄蕩，在洶涌

是風的細發，云的鱗片，水的眼淚

它們耀眼，閃爍；它們流淌，歡歌

額際線上緩緩起飛

黑暗中穿越，光芒中起伏

它們有某種意義的內核

在無限的旋轉中變幻生息

聆聽萬物細語，獨坐滄桑肌膚

它們破碎，爆炸；它們聲嘶力竭

它們融化，消隱；它們銷聲匿跡

在某段贊詞里

或許是猛獸，吞噬罪惡和貪婪

或許是閃電，焚燒黑暗和欲望

是單純的詞：在微瀾中蕩漾

甚至在偶然的凝視中，看見過

光芒的鋒利和遼闊

漣漪的柔美和浩瀚

期待的詞

一個鋒利閃著光芒的詞

以詞的淵面不斷地撞擊心靈

讓它淚流滿面，緘默垂首

直到傷痕累累

它需要某種停頓和緩沖

斬斷風的翅膀，擦傷蔚藍的眼睛的

從體內牽出猛獸

血液里析出密碼

它需要狂野，需要更加黑暗邪惡

瞬間抵達亞當與夏娃的花園

演繹蛇的誘惑

承受驅逐，贖罪，火焰與橋梁

期待的詞在舌尖，骨髓里

唯有憐憫，善良和慈悲

才能喚醒它的溫情與光芒

誰將埋入深淵

誰是誰的孤獨里仰首長嘶的狼

誰是誰的月光下默讀山際的鷹

誰是嶙峋的白馬和它蹄濺的火花

所有的矯健和風暴

誰是輕風，細雨，或者漣漪和影子

誰是誰掩卷沉思的閃光

誰是誰的微塵，視之生痛的黑暗

誰胸懷豐沛，誰圓潤飽滿

誰是誰的河流和大地

誰將埋入誰的波濤？誰的深淵？

黃昏觀河

必然有夕陽之火點燃大河

必然有云之羞暈漫過山峰

必然有風之手模仿絲綢

輕柔地撫摸波濤

必然有波濤破碎，仿佛犧牲

必然有舞蹈，是浪尖上的吉卜賽

是吐蕊，破綻，或者蓮花

必然有色彩和花紋從中隱身

必然有雷霆之勢穿越夜空

魚群在石縫間相互偎依致安

必然有歌謠回響大河兩岸

隱約出現在敘述者的唇齒之間

綢緞般蕩漾，刀鋒般熾烈

埋下的光芒

還是那村莊，那午夜

披著巨大的黑，滄桑而沉寂

黃河的波濤整夜低泣

我側身山川，仿佛古老的家園

在一朵朵破碎的浪花之間

埋下了骨髓里最柔性的光芒

萬物有奧秘

萬物確有自身的謙卑

比如石頭，河流或者火焰

靜于沉默，涌自波濤，舞成燃燒

更細微的紋理，焰舌和浪花

更壯闊的爆炸，焚燒和崩潰

比如樹枝，花瓣和麥穗

風中擺動的幅度，破綻的姿態

成熟的飽滿恰如其分

毫不張揚卻散發著光的鋒芒

萬物確有自身的翅膀

從靜寂和清澈中長出夢想

從風暴和雷鳴中喚出翱翔

埋入夜幕，透盡時光，覆蓋大地

那飛翔中隱藏的奧秘必有天象

氣流或者某種天象的啟示

如此精確地平衡動蕩和高遠

萬物確有自身的奧秘

低處的螻蟻，高處的鷹

以觸角，翅尖或者某種氣息

覓食，召喚，靜觀天象

傷口的血，撕碎的皮膚

蕩漾中豐盈，痛苦中愈合

當我重新凝視宇宙的圖像

發現眼瞳里全是縱橫交錯的光影

如此精妙

宇宙的圖像縮成瞳仁

星系的旋轉幻化成原子

臉譜，樹葉，花朵和石頭

甚至沙粒和微塵

血液與海洋，骨骼與山脈

血管與河流，呼吸與氣象

誰更像誰，誰更像精妙的創造

我是說幻影比翅膀遼遠

我是說時光比刀刃鋒利

我是說墓穴

正好埋下一個人的身體

誰更精致，誰更壯闊浩瀚??

【作者簡介】撒瑪爾罕，本名韓文德，1968年生，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縣人，中國作協會員。先后在 《詩刊》 《當代》 《中國作家》《民族文學》等期刊發表詩作千余首。出版詩集《孤獨與花園》《撒瑪爾罕長詩選》等7部，獲青海省人民政府文學藝術獎。青海省首屆青年文學獎。《青海湖》文學獎等獎項幾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