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一塊廣告牌”欄目由藝術家、成都大浦當代藝術館和《畫刊》雜志合作發起。本欄目是建立在“一塊廣告牌”藝術項目發生、發展基礎上的一次媒介實驗。《畫刊》雜志將從藝術媒體生產的視角參與、共建“一塊廣告牌”的期刊內容出版序列，探討藝術創作、編輯與傳播的開放性議題。

12月18日，最后一天換廣告牌，我選擇了《三聯生活周刊》的內容，一面是純藍色的背景，上面寫著“2024，最后一杯酒”；另一面在純紅色的背景上寫著“2025，繼續去冒險”。

去年今日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一年就這么過去了，像一支無情的箭，“嗖”的一聲。

隨著項目的持續發酵，這些天還有好幾個人來咨詢“一塊廣告牌”的合作事宜，我回答：沒有了，結束了。有人說：為什么要結束呢？繼續做下去不好嗎？就讓這塊廣告牌一直存在下去，成為一塊真正的廣告牌。不，一場游戲一場夢，這場游戲該結束了。

提前聯系好了工人，本來計劃19號將廣告牌拆除，但臨時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改在20號進行。早上9點多，吃過早飯，給車加滿油，去市場跟工人師傅會合，我們總共3輛車、7個人，一起進入無人區。廣告牌的拆除倒沒什么難度，要把混凝土基礎挖出來帶走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混凝土基礎的大小和重量超出了預判，需要叉車，我們只能先把廣告牌拉走，明天再租輛叉車進來一趟。但我因為早訂好了第二天的機票，只能將這項工作委托給敦煌本地的朋友來負責。

要離別這片熟悉的荒原，心里還是泛起不舍。師傅們在干活的時候，我去戈壁灘上撿石頭。這戈壁灘上的石頭啊，無論大小、顏色、形狀，并沒有什么美丑之分，每一塊都與眾不同，每一塊都獨一無二，我隨便撿了一些，準備帶回去留作紀念。

因為平時返回都是在夜里，我早就可以像蝙蝠那樣憑借直覺精準地辨識歸途，沒想到，最后一次大白天從無人區出來，竟然開錯了路。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參照物在前方，本應熟悉的景象忽然變得極其陌生，像是電腦游戲里的場景。我忽然想：藝術于我，也許就是這偶得人生中的一場場游戲吧。這場游戲結束了，下一場游戲正在等著我點擊“進入”呢。

12月21日，乘坐中午13點05分起飛的航班離開敦煌，先在蘭州經停，再到北京轉機；22號凌晨到達溫州，下午參加了年代美術館的展覽開幕；23號夜里返回北京。離開之前，朋友們一行人去溫州楠溪江的古村落閑逛，看到一面墻上畫了壁畫，還有7個字：明天會有好消息！

快到40歲我才徹底明白，自己做藝術，并不是想做一名職業藝術家，不是像職業藝術家那樣工作和生活。我明白，人只有把生命投身其信念之中，才能獲得尊嚴和榮光。尊嚴和榮光看似來自他者，實則根植于心靈。對于我來說，藝術家不應該成為一種職業，我們今天也幾乎已經無法從一名職業藝術家的身上看到藝術的尊嚴和榮光了。一名藝術家是不能在生前成為藝術家的，他通過其所行的總和去抵達藝術的尊嚴和榮光的過程，至死，正是他成為一名藝術家的過程。這個世界沒有神，沒有妖魔鬼怪，神和妖魔鬼怪都在人之中。

這個世界會好嗎？這個世界會好的。就算這個世界真的不會好了，這個世界也會好的。

注：劉耀華，藝術家。

責任編輯：姜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