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中的啼鳴有著莫名的親切（組詩）

布達拉峰下的白塔

我腳步慢

在高原，時間的流逝也慢了下來

吱吱嘎嘎

轉經筒轉得比我的步履還沉重

無數人摩挲過的轉經筒

此刻，被我的右手又一次推動

每一個轉經筒我都觸摸過

哪怕是在某一個偏僻的角落

在山峰巨大的陰影中，在回廊的背影處

這些轉經筒锃光發亮

這光亮，就像夕光給高處的雪山

鍍了一層黃金

日隆鎮

夕光離開竹木椅子，我的左腳

我偏左的半個身子

樓房的陰影驅逐它過河

一落陰，風就涼了

山峰巨大的陰影繼續驅趕

它爬上對面斜斜的山坡

夕光把金黃抹在遠遠的山巔

此刻，是一片云在閃光

篝火就要燃起

人們慢慢聚攏，期待著黑夜降臨

鍋莊舞

我不知道他們在唱什么

我只能在旁邊看他們載歌載舞

我看見

鷹在藍天自由翱翔

馬在草原上縱情奔騰

有人在驅趕山羊

長袖飄飄

是給山神，給遠方的客人，敬獻哈達

他們跳的，我小時候都會

那時我肉身輕盈，靈魂自由自在

從丹巴到康定

我們順著河谷走，她絮絮叨叨

是遙遠的康定和更為遙遠的四渡赤水

就像昨天，在中路藏寨，她向我們描述山下的丹巴

作為導游，前方總有一個更美好的前方

對——她習慣用這個單音詞來串聯她的敘述

似乎在自我肯定，似乎在回應虛擬的質疑

大渡河奔騰不息，我們穿越一個又一個隧洞

叫吉溝，姑咱鎮，瓦斯溝，日地村……

這些從折多山的褶皺里突然蹦出來的村落

全是我的困惑

萬能的山神啊，為什么它們會有如此怪異的名字

我不能不說一下姑咱鎮

一棵冷杉站在水里死去

一株小草開好看的黃花

高高的瑪尼堆

我有再加一塊石頭的沖動

經幡鼓蕩

折多山仿佛波濤

我不能不說一下姑咱鎮

不能不說一下我的姑姑

如果姑咱的意思是江南

那我的姑姑就老死江南

格桑花

白的、紅的、黃的、紫的……

伏地而生，這么小

一簇簇，漫漶流水草地上

細密的花

沒有一朵花是不美的

沒有一朵花的美是我能描述的

我們相遇，突然而短暫

那——又有什么要緊

要緊的是在木格措

老之將至，我還能熱愛和贊美

風噼里啪啦拍打經幡

有人磕長頭，轉神山，拜圣湖

只求下輩子繼續做人

冰川從高高山崗上下來

靈魂通過巖石上的梯子，一步步

越升越高

去世的人可能在天上飛

云霧中的啼鳴有著莫名的親切

像來自故鄉，像來自前世

責任編輯：聶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