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煙火里的時光

飲食不僅是生活的必需，更承載著時代的變遷。烹飪讓食物變得美味，也串聯起了過去與現在的生活圖景，在煙火氣息中勾勒出時代發展的脈絡。過去，受困于物質匱乏，農村人圍繞著柴火、煤球與沼氣，書寫三餐的故事。

秋天，棉花采摘完，稈子就成了生火的好材料。我們將棉花稈拔除，撿起捆綁好，挑回家，放在屋外晾曬。曬干后，我們再把它們精心捆成小把，收納起來，方便塞進柴火灶下。田埂上，我們手持柴刀，熟練地割下芭茅草，堆積、捆扎成兩大捆，費力地挑回家曬蔫，同樣扎成小把備用。到了秋冬季，山林成了大家的“燃料庫”。山上枯干的松樹枝、松針和松果散落一地，我們小心翼翼地撿拾起來，或裝滿兩籮筐，或捆成兩捆，晃晃悠悠地下山。有時，我們還會到工地撿些廢棄木料，帶回家劈成小段，碼在廚房屋檐下。這些木料十分珍貴，我們平時舍不得用，只有逢年過節做豐盛飯菜時才會拿出來派上用場。

柴火灶是過去農村廚房的主角，一般灶上有兩口大鍋，一口用來炒菜，另一口則用來煮飯。要是時間充裕，也能用一口鍋先炒菜，再煮飯。在飯快熟時，我們將菜放在飯上蒸，這樣就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在兩口大鍋中間靠前的位置，有一口小而深的鼎鍋，里面加滿水，隨著飯菜做好，鍋里的水也被燒開了，可供一家人洗漱。這種巧妙的設計，十分節省柴火。更有趣的是，做飯時，我們常把紅薯埋進柴火。飯菜做好了，紅薯也烤熟了，聞著香氣，我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飯菜做好后，灶里還有余火，我們用燒過的柴灰將火蓋住，讓其慢慢燃燒，再在鍋里添些水，吃完飯就能用熱水洗碗了。

除了柴火灶外，煤爐也是常用的做飯工具。使用煤爐需要燒煤，為了節省開支，我們常用煤灰制作煤球。在屋外的空地上，我們先倒出煤灰，加入適量細土，用水調和，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攪拌均勻后，用盆子裝著，用飯勺一勺勺舀出來晾曬。若有牛糞，則會加入其中一起調和，用湯勺舀出壓扁壓圓，間隔擺放，曬干后掰成小塊收納。通常，煤爐要在室外生火，否則煙氣嗆人。先在爐底用易燃柴火點燃，再慢慢加入煤球。待煤球燒著后，我們將煤爐提到廚房做飯。做飯時，要注意疏通，讓火保持空心，還要及時添加煤球，否則容易熄火。煤爐的火候較難控制，火大時，動作稍慢，飯菜就會燒糊；火小了，用扇子扇一扇，便能加速煤球燃燒，火力就大了。煤爐常常日夜運轉，飯菜做好后，不需要大火時，用蓋子將爐口蓋上，讓其慢慢燃燒，上面放熱水壺燒水，供家人飲用、洗漱。在下一餐做飯時，我們打開蓋子，添加煤球即可繼續使用。

我的大姑家條件較好，就使用沼氣做飯。她先是建好沼氣池，并準備充足的發酵原料，如豬糞、羊糞等，讓其發酵產生沼氣。做飯前，大姑打開沼氣池出口，點燃沼氣。做飯時，她根據不同菜肴調整火候，如燒湯燉菜時，先用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大姑說，沼氣做飯很方便，但使用時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今，科技飛速發展，生活條件日益改善，煤氣灶、電飯煲、電磁爐等現代化廚具走進了千家方戶，人們再也不用為準備柴火、煤球而勞心費力。不過，在便捷之余，那份柴火灶賦予飯菜的獨特香氣以及縈繞心頭的煙火溫情，卻成了我心底最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