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之詩（組詩）

神秘火焰

多年前，在老家姚夏浜的一個黃昏，

一大群白鷺從天而降。

它們邁著長腿，在水田里走動。

很多人看見白鷺，目瞪口呆。

誰都沒有料到，這群白色的鳥，

為什么會突然飛來？為什么天使一樣

在水田里投下灰色的身影？

這群白鷺，一天又一天，飛來

邁步于水田之中。這讓人生出了奇異的感覺：

這個月的日歷，仿佛多出了幾天。

而在傍晚它們降落時，這一天的時間

變得長了一些。它們的消失誰都沒預見到，

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人們嘖嘖稱奇。

對我來說，它們消失在了我的夢中。

它們消失的那一天，我夢見一陣神秘的火焰，

燃燒著我們的村子，然后，又撇下我們

一路向上，向深空中的星星燃燒而去。

想起在新疆北部

五月，一路上看見無數的花

色彩艷麗地占領著一個個山坡

圍繞著它們的是大片的青草

偶爾見到的牛羊像是一些意外

注視這一切的是頭頂的天空

藍得像是一種古老的信仰

我們的車子就在這一切中穿行

我們的車子就在這一切中穿行

除了車子輪胎的摩擦聲，一車人

全都安靜地注視著車窗外

很奇怪，在穿過這片大寂靜時

我們不約而同地靜下來了

在寂靜中，另一種聲音

轟隆隆地來到了我們的眼睛中

必然之詩

樓前的樹葉中透出清脆的鳥叫聲

陽光盛大，鳥兒棲居其中

風加大了它歌唱的欲望

一整天我無所事事，只有這些鳥叫聲

抓住了我。圍著鳥叫聲的有

枝條上的枯葉和綠葉

上午十點左右，樹下走過的人

手里拎著一個個袋子，里面

裝滿了菜市場的魚肉和蔬菜

這些人從樹下走過，從鳥叫聲中

穿過。如果有風雨就從風雨中

穿過，撐著傘肩頭仍有雨滴

更多的時候他們來來往往

我什么都沒有看到。我以一首偶然的詩

留下他們每天必然的功課

陽光燦爛的一個下午

風起時，粗壯的樹和細枝的樹

全都甩著枝葉動蕩不休

從天空持續打下來的陽光

甚至不能在一張葉片上停留片刻

這個不會被歷史書寫的下午

街上奔跑的車子，和綠化帶奔跑的孩子

世界同時擁有著盲目的快與慢

在傍晚來臨時，那傾倒下來的

—萬噸金子的光，廢品一樣被黑夜全部收回

（選自《星星·詩歌原創》2025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