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機器大工業對資本主義社會倫理生活影響理論的研究

【摘要】機器大工業的資本主義應用對資本主義社會倫理生活產生了雙重影響。在馬克思看來，機器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是完全不同的，機器本身作為一種生產力本應促進社會的進步和人的自由發展，但是，機器大工業生產方式造成了資本對勞動更深層的剝削和人的片面發展，產生了諸多異化問題。馬克思的辯證分析揭示了機器本身并非剝削根源，其資本主義應用方式激化了固有矛盾，卻也通過生產社會化進程為更高形態的社會關系奠定基礎。因此，機器大工業的歷史角色，既是資本統治深化的工具，也是人類解放的潛在杠桿。

【關鍵詞】機器；大工業；倫理

【中圖分類號】A81"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5）27-0067-04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5.27.019

一、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方式背景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于工場手工業時期，而真正獲得其資本內在屬性是在機器大生產時期。工業革命將機器引入現實的生產活動，對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同時，工人階級的歷史命運在資本主義機器大生產的應用下也呈現出新的特征。

（一）機器化大生產與工業革命背景

18世紀60年代，在英國發生了以蒸汽機和珍妮紡紗機為主要標志的工業革命。

隨著機器的廣泛應用，棉紡織業率先實現了機器化生產，工廠成為生產的主要組織形式，機器化的生產方式導致社會分工的變化，生產部門不斷產生、合并和消亡，社會分工也逐漸顯像機器化的新特征。與此同時，工廠的科學化制度隨之建立以及大工業生產紀律的形成，使工人成為機器的看管者和調節者，勞動過程進一步標準化。在這個階段，工業革命逐漸暴露出其雙重性：一方面是生產力的巨大提升，工業革命創造了空前的生產力和社會財富，推動了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另一方面是生產過剩和經濟危機，生產力的提升也導致了生產過剩和資本主義經濟波動的頻繁出現，暴露出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而在階級關系上，資本主義社會逐漸簡化為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兩大對立階級，其他階級在市場競爭中被吸收到這兩大階級中。隨著機器大生產在提高生產力、促進資本積累的同時，工人階級的貧困化、社會財富的極端不平衡問題逐漸暴露，并且不斷發展成財富與貧窮的極端分化。

（二）工人階級現狀與階級對抗背景

在資本主義機器大生產的背景下，工人階級的社會地位和生活狀況呈現出新的特征，同時也推動了階級斗爭的演變。隨著生產力的巨大提升，機器大生產不僅釋放了前所未有的生產能力，還將其轉化為資本主義社會統治的工具。然而，工人階級卻成為這一進程中承受苦難最為深重的群體，他們的生活條件極其惡劣，甚至達到了非人的境地。機器的廣泛應用導致人口大規模涌入城市。但是城鎮化進程遠遠無法滿足人們的基本生活需求，工業城市中普遍存在環境污染、建筑雜亂、空間擁擠、疾病流行等問題，工人不僅在城市環境中遭受非人化的困境，他們的身體、智力和道德也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全面受損。“大城鎮的狀況——至少令人感到更加討厭和不方便。”[1]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階級的苦難不僅是物質上的，更是身體、智力和道德上的全面被摧殘，而工人運動的不斷發展則表明，工人階級正在從被動的受害者轉變為主動的歷史推動者，為自身的解放和社會的變革而斗爭。

二、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的倫理問題

（一）機器加重對工人勞動的剝削

首先，擴大資本的剝削對象。在工廠手工業條件下，資本家對剩余價值的壓榨程度與勞動者的技術和體力相關，成年男性憑借肌肉力量與技術經驗成為生產主力，其勞動價值被異化為每天的工作時長和產品數量。這個時期主要通過延長工作時間、壓縮休息時長等手段獲取剩余價值，將工人的勞動能力轉化為資本積累的燃料。但是在機器大工業條件下，勞動過程不再以勞動工人的體力和技能為標準，機器體系將復雜的勞動步驟分解為重復性動作，傳統工匠引以為傲的手藝在機器體系中消解，工人淪為生產流程的附屬品，成了機器的看管者。

其次，機器生產不僅擴大了剝削對象，還提高了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程度。生產過程的簡化打破了傳統手工業的技術壁壘，資本家通過引入女工和童工，將原本由成年男性承擔的勞動力價值拆解分攤，這種“家庭工資體系”的瓦解，使單個工人工資水平呈現斷崖式下跌，隨著勞動力市場供給過剩現象的持續加劇，勞動力商品呈現出顯著的供大于求的趨勢。這種市場失衡直接導致勞動者在勞資關系中的談判能力和反抗能力系統性弱化，其維護合法權益空間逐步變小，于是資本家不斷將工人的工資降低到勞動力價值以下，加重對工人的剝削。

最后，勞動條件的非人化。機器大工業對勞動者既通過物理層面的殘酷壓榨摧毀工人的身體，又通過分工體系的極端細化瓦解人的主體性。在紡織廠中，童工每天十六個小時站立操作；冶金車間，工人暴露在高溫毒氣中致殘率超過三成，“人為的高溫，充滿原料碎屑的空氣，震耳欲聾的喧囂”[2]。這些流水線上的工傷事故被歸結為操作疏忽，實質是生產資料私有制下人的生命價值讓位于機器維護成本的冷酷算計。

（二）機器造成生態環境破壞

機器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結合，深刻改變了人與自然的關系。在資本邏輯的現代化進程中，城市擴張成為資本積累的重要載體，而機器大工業的資本主義應用則給予了強大的物質支撐，這種狀態使得環境污染從局部性問題演變為結構性危機。當資本將自然資源的無償占有視為天經地義，將生態系統作為免費的排污場所，環境破壞便不再是個別企業的道德缺失，而是整個經濟體系運轉的必然產物。

第一，資本積累延伸到生態環境。機器大工業帶來的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使得資本突破農業社會的空間限制，將森林、濕地等自然環境迅速轉化為工廠、道路和住宅區。當森林、礦藏、水流等自然環境被賦予貨幣計量單位，生態系統就成為資本積累的原料倉庫。一方面，機器成為丈量自然的工具，地質學測算礦脈儲量、生物學評估物種經濟價值，使自然的神秘面紗被徹底撕碎；另一方面，機器體系被武裝成征服自然的物質武器，人類干預自然的深度與廣度不斷擴張。不僅如此，城市人口也會呈現幾何級數增長，工人隊伍的擴大再生產，也意味著每日生活代謝規模的膨脹。

第二，馬克思提出的“代謝斷裂”理論在當代顯現出驚人預見性。資本主義生產模式打破了傳統社會相對閉合的物質循環，使之成為線性化的資源消耗系統。城市作為人工環境，其食物、能源、原材料輸入與垃圾、廢水、廢氣輸出完全依賴外部系統的支撐，形成不可持續的單向流動。這種斷裂在空間上表現為城鄉對立：農村淪為資源供應地和污染承受區，城市則成為物質消耗中心。

（三）機器深化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

隨著機器體系的演進，生產過程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不斷深化，促使生產形式從分散的手工工場向生產社會化逐漸轉型，最終形成以大工業為主導的生產方式。這種轉變在三個關鍵領域重構了資本主義的統治體系：

第一，在工業生產領域，機械化生產催生了現代工廠制度的確立。工廠體系通過標準化流程與精密分工，將勞動過程轉化為可量化控制的機械系統，使得資本對勞動過程的支配從間接干預發展為直接操控。例如工廠立法的全面推行，其本質在于消除殘留的人身依附關系，建立以契約形式掩蓋的絕對支配權。[2]

第二，在農業生產領域，農業機械的普及瓦解了傳統自然經濟的基礎結構。機械化耕作不僅摧毀了小農經濟的物質根基，更重要的是將土地與勞動力的傳統結合方式轉化為資本與雇傭勞動的市場關系。這種變革使得農業生產被納入資本主義商品生產體系，為工農業的現代化整合創造了技術前提。[2]

第三，在流通領域，蒸汽機與動力機械的應用推動了交通運輸革命。鐵路網絡、遠洋航運和電報系統構成的立體化運輸體系，不僅加速了生產要素的全球流動，更是將流通領域轉化為資本循環的關鍵環節，加快了商品資本與貨幣資本的流通速度。[2]

因此，機器的應用推動了生產社會化進程，實質上是通過技術手段將個別勞動轉化為社會總勞動的有機構成部分。這種轉化在提高社會生產力水平的同時，也使生產資料私有制與社會化大生產之間的矛盾獲得新的表現形式：當機器體系將全社會的生產活動聯結為有機整體時，資本對生產資料的占有和控制就與社會化生產的客觀要求產生不可調和的沖突。這種對抗性矛盾的持續激化，最終將迫使社會生產關系進行根本性變革。

三、機器的資本主義應用的倫理進步

（一）為降低工人勞動強度提供了可能性

第一，機器替代高強度體力勞動，解放人力。在傳統制造業中，工人需長時間從事搬運、裝配、焊接等高強度重復勞動，易導致肌肉勞損和關節疾病。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統計，搬運重物導致的腰背損傷比例為制造業工傷的三分之一。叉車、升降平臺等設備普及后，這些自動化設備可精準完成重復動作，工人手動搬運頻率降低，工傷率顯著下降，工人只需監控流程或處理異常情況。[2]

第二，工具升級降低操作難度。傳統工具依賴人力驅動，而電動工具通過機械動力輔助，使工人僅需控制方向即可完成切割、鉆孔等任務，不需要過多體力。在建筑行業中，混凝土攪拌機、塔吊等設備將原本需多人協作的重體力勞動簡化為單人操作，極大地減輕了工人的體力消耗。其次，協作機器人能夠與工人共享工作空間，承擔負重、精密裝配等任務。

第三，效率提升縮短勞動時間。首先，機器加速生產流程，機床的加工速度是手工的數十倍，并且可以24小時連續運轉。工人原本需數日完成的手工雕刻任務，機器僅需幾小時即可完成，勞動時間大幅縮短。同時自動化減少無效勞動，在倉儲系統中機器可替代人工跑動、分揀貨物。物流倉庫中，機器只需要按照設置完成貨物搬運與分類，減少無效體力消耗。

因此，機器的核心價值并非取代人類，而是通過承擔高強度、高風險的勞動，使工人能夠專注于更具創造性和可持續性的工作。這一過程不僅降低了勞動強度，更推動了產業升級與勞動者價值的重塑。

（二）為人類文明發展奠定了基礎

機器的使用不僅改變了人與物質世界的關系，更深刻重構了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的邊界。這種分離并非簡單的替代，而是通過釋放人類被體力束縛的認知潛能，為精神文明的誕生與演進提供了結構性條件。

第一，實現了體力與腦力分離。在原始社會，人類所有的精力均用于狩獵、采集等體力生存活動，無暇發展抽象思維。在農業革命后才實現了通過畜力犁、灌溉工具等初級機械，部分解放體力，使祭司、學者階層得以誕生，催生了文字、宗教與早期哲學。而在機器的大工業時代條件下，蒸汽機與電力更是將體力勞動大規模轉移至機器，工人階級首次獲得閑暇時間參與教育，從而實現了從生存束縛到認知解放。

第二，腦力的解放為精神文明的創造提供條件。在機器大生產條件下，知識生產逐步實現專業化，在機器替代重復體力勞動后，人類得以專注于知識創新。19世紀的實驗室儀器使科學家從手工實驗中抽身，轉向理論構建。而在文藝復興時期，印刷機取代手工抄寫，知識傳播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真正實現了藝術與哲學的結合。

第三，機器作為腦力的延伸實現了認知邊界突破。從算盤到機械計算機再到電子計算機，機器逐步接管數值運算，使人類腦力轉向邏輯推演與模型構建，圖靈機的理論框架不僅催生計算機科學，更啟發哥德爾對數學基礎的哲學思考。“社會的勞動時間縮減到不斷下降的最低限度，從而為全體的社會成員本身的發展騰出時間。”[2]

所以機器將人類從“體力—腦力混合態”中解放，使認知活動脫離生存需求的束縛，進入精神創造領域。這種分離并不是割裂的，而是通過重構勞動分工，為宗教、科學、藝術與哲學提供了獨立的生長空間。

（三）機器對勞動者倫理關系的影響

機器的使用不僅重塑了勞動過程的技術形態，更深刻重構了勞動者之間的倫理關系。從傳統手工業的師徒紐帶，到流水線上的機械協同，再到算法平臺下的零工經濟，機器的介入不斷挑戰并重新定義勞動倫理的邊界。這種影響既體現為勞動控制方式的異化，也催生了新型倫理關系的可能。正如馬克思所說：“工業中機器和蒸汽的采用……使社會各階級的一切舊有關系和生活條件發生了變革。”[2]

在中世紀歐洲，教權與王權的長期制衡為第三階層創造了發展空間。這一群體通過經濟活動積累財富，逐步成長為獨立的社會力量，最終突破教會與貴族統治，主導了社會變革。在行會管理時期，手工業者被迫接受行會的技術標準與生產管制，自由局限于行業規則框架內，而到了工場手工業時期，手工工場突破行會束縛，但勞動者仍受工場主的直接管理，自由表現為有限度的雇傭關系，最后到了機器工業轉型，大工業生產徹底重構勞動關系，勞動者雖僅保留勞動力所有權，但其人身自由通過法律契約得到制度化保障，形成與封建依附本質區別的形式自由。因此，從封建依附到機器資本契約的轉化，本質是生產技術推動的社會關系迭代，也是勞動者倫理關系的不斷轉型。機器大工業在加深勞動異化的同時，也為更高層次的自由斗爭提供了物質條件與制度框架，這種矛盾性進步構成社會發展的歷史底色。

與此同時，紡織工人通過操作機器時發現產品數量的波動與個人操作精度直接相關，這種技術反饋機制使勞動者首次意識到自身能力對生產結果的影響，催生“我能改變世界”的主體性萌芽。

（四）機器對勞動者倫理觀念的影響

中世紀天主教會將勞動解釋為“原罪的懲罰”，勞動價值依附于領主—農奴的等級秩序，具有“直接的統治關系和奴役關系”。到了行會、手工業生產時期，行會通過學徒制、技術保密和產品質量標準，構建工匠精神倫理，宣揚勞動者以技藝精湛為榮，但倫理認同局限于行會內部，形成技術特權與道德排他性的雙重結構。

工業革命后，蒸汽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教堂鐘聲的權威，工廠制用貨幣工資取代實物地租，勞動者第一次明確感知勞動時間與報酬的交換關系。這種市場理性催生了新型倫理觀念：工人開始質疑12小時工作制是否公平，并意識到剩余勞動時間被資本家無償占有。這個時期機器異化現象不斷加深，工廠主通過監工、罰款和時鐘控制勞動者身體，卻意外觸發身體自主權的倫理覺醒，并逐步實現了勞動者倫理觀念的凝聚。

因此，機器大工業時期的勞動者倫理觀念的轉變，本質是機器異化與人性解放的辯證運動。一方面，資本借助機器深化剝削，將勞動者異化為生產工具；另一方面，工廠空間、法律文本與技術協作又為階級意識覺醒提供物質基礎。這種矛盾性在恩格斯《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得到深刻揭示：曼徹斯特工人既承受著非人的居住條件，也在工會夜校中學習政治經濟學；既被流水線規訓成機械肢體，又通過罷工掌握集體行動的倫理力量，正是這種撕裂與重構的力量，使得勞動者倫理觀念從封建蒙昧走向現代自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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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蒞.馬克思討論“機器問題”的三種語境——政治經濟學批判視域中機器與工人矛盾關系的哲學探討[J].貴州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