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吃不上好的,我便覺得那時候好吃的東西特別多。
猶記得,有一種伊拉克蜜棗特別甜。前些日子,我在商場看到這種蜜棗,買了些嘗嘗,感覺滋味大不如前。好東西,還是在艱難的日子里吃起來更香甜。
在我的印象中,小學的時候,家里的主食是窩頭,能吃上莜面就算是改善伙食了。那時,母親疼愛我,常在蒸籠的一角,為我搓一點兒莜面魚魚。有一天中午放學回家,或許是太餓了,我覺得蒸籠里那一角的莜面魚魚太少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時,母親和父親正坐在炕上吃窩頭,見我號啕大哭,不明就里。很快,母親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跳下炕,一邊為我擦眼淚,一邊說:“你要是不夠吃,媽媽馬上給你再蒸點兒。”其實,哪里吃得完,我啜泣著吃到最后,居然還有一點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父親在一旁揶揄道:“男子漢大丈夫,為了一口吃的還哭,沒出息。”接著又問:“還讓你媽媽為你做點不?”我知道父親這句話并無好意,趕緊破涕為笑,母親在一旁也笑了。
就因為這件事,我記住了父親說的另一句話——你呀,這叫“眼大肚子小”。后來,我漸漸長大,發現生活中有好多類似情形:你看起來需要很多,事實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那時候,家里長年吃不上水果,只在中秋節的時候,父親才會買上一些,也不多,就放在西廂房的小筐里。母親過幾天就會拿出來一個給我吃。我哪里舍得吃,看著它慢慢變紅了,變面了,才一點一點吃掉。那時,我有個小伙伴叫黑猴,家里為他做了個小網兜,把蘋果放網兜里,掛在脖子上,說是為了聞味兒。他跟我們玩一會兒,就把蘋果拿起來聞一聞,還要擺出一副特別享受的樣子。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在場院里玩捉迷藏,成堆的莊稼碼放在場院里,到處都是,我們盡情地玩。突然,他從莊稼垛里鉆出來,帶著哭腔跟我們說蘋果丟了。我們幾個人只好分頭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在找蘋果的過程中,鐵蛋有些蹊蹺:分頭找時,他消失了好一陣子。黑猴懷疑他找到了,鐵蛋說自己沒看見,大家懷疑鐵蛋是不是已經吃掉了。黑猴還煞有介事地湊到鐵蛋的嘴邊聞了聞,斬釘截鐵地說:“就是他吃了,我聞到蘋果味兒啦。”
這個事成了懸案。第二天,黑猴找到了網兜,在場院的坡底下,掛在一棵秋草上,隨風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