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人類,熬夜加班、通宵趕作業之后的第二天,那滋味可不好受。頭昏腦脹、哈欠連天,總覺得欠了身體一大筆“睡眠債”,恨不得周末蒙頭大睡,好好補覺。這種“欠債還債”的睡眠模式,似乎是天經地義的生理規律。我們身體里仿佛有個記賬本,記錄著清醒的時長,清醒越久,困意就積累得越多,直到我們通過睡眠把它“償還”掉。這種機制,科學家稱之為睡眠的“穩態調節”。
但是,如果告訴你,自然界里有些小生物,就算被硬生生剝奪了幾乎一整天的睡眠,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需要“補覺”,你會不會覺得很羨慕?
果蠅,就是夏天圍著水果飛舞的那些小家伙,雖然不起眼,卻是生物學研究的大功臣。它們的生命周期短,基因操作方便,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它們和人類在很多基本生理機制上有著相似之處,包括睡眠。
于是,一群對睡眠演化充滿好奇的科學家把目光投向了果蠅家族。他們不僅研究實驗室經常使用的黑腹果蠅,還找來了另外六種生活在不同環境、親緣關系有遠有近的野生果蠅“親戚”,想看看它們的睡眠調控機制是不是相同。
實驗結果表明,黑腹果蠅的睡眠調控機制與人類很相似:被剝奪睡眠后,一旦干擾解除,它們立刻倒頭大睡,不僅睡的時間更長,而且睡得更沉,完美體現了睡眠“欠債還債”的“穩態調節”。然而,另外六種果蠅,無論是在非洲熱帶雨林的“親戚”還是在干旱地區的“親戚”,在經歷了同樣的剝奪睡眠后,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需要“補覺”的跡象,第二天就恢復了平時的作息,該睡多久還是睡多久。
為什么同樣是果蠅,在睡眠的“穩態調節”上差別這么大?科學家進一步探索了果蠅大腦的變化。他們發現,對于需要“補覺”的果蠅,睡眠剝奪后,大腦里的一種蛋白質水平會升高。這種蛋白質與神經細胞之間的突觸強度有關,它的升高可能代表著大腦在清醒期間活動過度,需要通過睡眠來調整。而在那些不需要“補覺”的果蠅大腦中,這種變化就不明顯。更有趣的是,科學家通過基因技術,在黑腹果蠅大腦里抑制了一些與突觸調節相關的基因后,成功地讓它們變得像那些“不補覺”的“親戚”一樣,在被剝奪睡眠后不再需要額外睡眠了!
綜合這些證據,科學家提出了一個關于睡眠演化的新觀點:或許,睡眠最古老、最核心的功能,并非我們想象中的大腦修復或記憶鞏固,而是服務于生物鐘的“適應性不動”。也就是說,睡眠最初可能只是一種簡單的策略,讓動物在一天中容易出現危險或不適宜活動的時間段(比如漆黑的夜晚或炎熱的午后)保持安靜不動,以減少節省能量消耗。
至于我們熟悉的、與大腦活動密切相關的“穩態調節”——那種“熬夜補覺”的睡眠調控機制,則可能是在這個“不動”的基礎上,獨立演化出來的“高級功能”。不同的物種會根據各自的生活環境和生存壓力,演化出機制不同,甚至強度不同的“穩態調節”機制。有些物種演化出了強大的穩態系統,一些物種則保留了更原始的狀態,它們的睡眠主要還是由生物鐘說了算,即使被強制剝奪了睡眠,只要生物鐘沒到點,它們也不會覺得非“補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