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肯
一勺舀了花草
冬不拉彈唱的時候
夜鶯,戴了花草帽
在云朵帳房前巡回
一勺舀了心上人
騎馬遠去的身影
月亮落上馬蘭花
露珠含在眼睛里
長草溝
琴弦啊,你的彩虹
何時能搭在我心上
翻過當金山,每輛卡車
都要喘幾口粗氣
像扛了整座山
牧羊女
司機有些眩暈
茶缸的開水
雪一樣冰涼
牧羊女掌心里
擦著一把星辰
他們站在道路旁
問我敦煌有多遠
最近的哈薩克帳房里
酥油茶,香不香
平臺子上的羊群
一朵朵雛菊
打開在陽光下
比你茶缸里的冰碴子
要滾燙
再也遮不住敦煌
她有好心情
汲水木桶里
出了這條溝,長草
馬蹄寺
像一匹匈奴的駿馬
喔—它來的時候
為什么和花草,都戴了
同樣憂傷的腳鈴
上了登天梯,懸著的日子
一寸就是一寸灰
從遙遠的北魏
飛天衣帶,沒有干透過
歷史的風雨
每座洞窟,都是西夏密碼
他們的禿發和挽髻
都被佛摸過了頂
平山湖
霍將軍,深入漠北的戰馬
在此昂首,在此吐納了
千里奔襲的咆哮
唯有成卒的汗水
商賈的眼淚,在冬日雪后
滲出夯土墻上的鹽霜
依舊有傷痕累累的刀劍
竊據黑夜的峽谷
那么深,單于奔突
能聽見丘陵,族譜開裂
請在月圓之夜
回復他的家書
一條漢子的血
是從骨骼里,伸出的
江山的鋒刃
烽火臺上,黑水國陶罐里
盛滿的不是酒曲
是屯田卒的,一聲嘆息
平山湖一直在上升
水滴,在冷卻、沸騰
這是黑水河的筋骨
脈絡上,有刀口舔血的印證
甘州樂舞
一縷絲綢和碎詞
都能釀成涼州詞、酒泉子
都有琴瑟韻律
勝于過眼云煙
時隔千年,誰的袈裟
披在穿堂而過的風口
鑄劍為犁,張掖的阡陌上
誰含淚走過了
日子抬頭又低頭的一瞬
甘州郊野的馬蓮花
勝過敦煌佛經里
沙粒悲涼的韻腳
陳思俠酒泉融媒體中心首席記者,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延河》《山東文學》《飛天》等,出版詩集《我指給你看酒泉的春天》《鑿空》。獲敦煌文藝獎、飛天文藝獎、首屆劉半農詩歌一等獎。
我看見拍鼓的少女
站在山坡上,目光澄凈
她的指節,一次次安撫了
遺散在春天的翎甲
(責任編輯 王仙芳 34957284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