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群飛

天還沒亮透，梁子湖就熱鬧起來。不用看就知道，是那群白鷺回來了，我的老玩伴又回來了！這份重逢讓我心頭一熱。我是一名水鄉女子，總把這群穿梭在水天之間的白鳥，當作自己放養在天地牧場的寵物一一沒有圍欄圈養，但它們總會準時歸來，而我，也在與它們無數次的邂逅里，尋得了屬于自己的水鄉浪漫。

清晨時分，老遠就聽見耕田機“突突突”地響，像只笨重的甲蟲在慢慢爬行。走近了看，那耕田機像是一艘在泥海里航行的船。白鷺們有的站在“船頭”，細長的腿穩穩扎進泥里，任機器怎么晃都不動；有的貼著水面飛，翅膀尖兒擦著泥浪，帶起星星點點的水花。遇到蚯蚓、泥鰍被翻出來，白鷺們一伸脖子，如箭一般叼住獵物，然后歪著腦袋，好像在等著我為它們點贊。機器聲、撲翅聲、捕食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是梁子湖獨有的晨曲。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爬上了樹梢，初夏特有的蟬鳴開始在葉間響起。灑下的光斑在水田上跳躍，白鷺們吃飽了，漸漸安靜下來。我順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小徑，朝著樹林走去。白鷺們蓬松著羽毛打盹，遠遠看去像一團團白云。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察”一聲，滿樹的白鷺“嘩啦”一下全飛起來，掠過湖面，白色的影子映在水里，隨著波紋晃蕩，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著它們的鳴叫聲，像是一首即興創作的曲子。

到了傍晚，夕陽把湖水染成橘紅色，像打翻了的染料缸。我突發奇想，想著也許可以去給這些“散養\"的白鷺喂喂食，于是揣著玉米粒去見白鷺。我站在田邊，又是吹口哨，又是學它們叫，可這些家伙就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在水田里步。我把玉米粒使勁扔了出去，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它們連看都不看一眼。我又蹦又跳又喚又叫，好不容易有只白鷺動了動翅膀，結果只是換個地方繼續發呆。等我累得坐在田埂上，它們卻突然一起飛來，從我的頭頂掠過，翅膀帶起的風里，有泥土、青草和野花的味道。我看著它們越飛越遠，忽然覺得，也許不被束縛，才是它們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回家后，我把給白鷺拍的視頻發到網上。沒想到大家都喜歡，詩人姐姐說這些白鷺是從她的詞里飛出來的，畫家說他畫框里的白鷺集體出逃，原來是飛到了這里，還說要帶著畫框來把它們重新裝回去。看著這些留言，我心里暖暖的。原來啊，這梁子湖的白鷺，不只是我的寶貝，也是好多人心里的詩意和向往。

（責任編輯 范翔飛 zhwxtg@163.c0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