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經略皖西南地區的實證 安徽懷寧縣琚新屋遺址戰國墓葬M4的發掘

琚新屋遺址位于懷寧縣馬廟鎮育兒村，地理上屬于皖西南地區。遺址地處大別山南麓山前地帶，長江支流大沙河從遺址北側流過。2021 年，因無岳高速相關基礎設施建設需穿越該遺址，經國家文物局批準，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武漢大學歷史學院和懷寧縣博物館聯合組成考古隊，對遺址進行了搶救性發掘，發掘面積 1000 平方米。經初步整理研究，晚商至春秋時期琚新屋遺址作為居址使用，遺存豐富，年代序列完整清晰 ；從戰國時期開始，遺址成為一處墓地。其中 M4出土遺物較豐富，是一座典型的楚國墓葬，對研究戰國時期楚國經略皖西南地區的過程具有重要價值。

典型楚墓

M4是一座長方形豎穴土坑木槨墓，墓向90^° 。墓坑開口平面為長方形，東西長3米，南北寬2米，直壁平底，殘深2.6米。墓坑底部四周筑有熟土二層臺，內部為槨室位置。葬具僅能辨認出一具木槨，已完全腐朽，未發現蓋板、底板痕跡，僅余少量側板板灰可辨認出槨室范圍。槨室開口平面為長方形，方向98°，東西長2.32米，南北寬1.24米，深0.5米。槨室底部墊有2條南北向枕木，枕木已完全腐朽，但仍可辨認其痕跡。枕木長1.24米，寬0.2米，高0.1米。墓葬填土為黃褐色較致密黏土，夾雜有黑色及黃色斑塊。墓葬內人骨無存，無法確認葬式。隨葬品大多位于槨室南側，呈東西向放置，大致平行于槨室，僅有一件玉環被單獨放置在槨室東北部。

1、2.陶壺3、5.陶豆4.銅戈6.銅劍7、8.陶鼎9、10.蓋豆11、13.銅戈樽12.玉環14.陶飾件15、21.陶杯16.銅弩機 17、25.陶盤18.玉片19、28.陶匹20.陶斗22、26、30.陶勺23.陶環24.銅箭鏃（6件）27.漆木器殘痕29.玉鉆芯

隨葬豐富 彰顯楚風

M4共出土39件器物，種類豐富多樣，包含銅器、陶器、玉器、漆木器等，這些器物為我們窺探當時的社會風貌、工藝水平與喪葬文化提供了重要資料。

典型器物

銅器共11件，包括戈、戈樽、劍、弩機與箭鏃。

戈1件，屬有胡直內戈，援部條形，前鋒三角，援中起脊，直內無刃，胡、內帶穿孔，長22厘米，用于勾啄。

戈樽2件，一件呈短圓筒、剖面橢圓，近柄處有箍棱，平底；另一件為長圓筒、三段式，上段圓筒形，中三道箍棱，下段六棱形收束至平底，以穩固戈柄連接。

劍1件，劍身修長厚實，前鋒三角，中脊雙刃，“凹”字劍格，圓柱莖帶兩道凸箍，內凹劍首，出土時斷為三截，復原后長52厘米，寬4厘米，墓主隨身佩戴，兼具防身與裝飾功能。

弩機1件，望山高直，下部外側有尖突，懸刀上寬下窄呈尖刀狀。望山高5.3厘米，寬0.6厘米，牙高2.8厘米，寬1.7厘米，懸刀長6厘米，為遠程殺傷武器的關鍵部件。

箭鏃6件，其中M4：24為三棱形，鏃身與挺細長，三翼短、圓弧形收束，后鋒不顯。鏃銅鉍鐵，尺寸相近，鏃長約5厘米，長4厘米，為弓弩配套的消耗性武器。

陶器共25件，是數量最多的器類，包括鼎、蓋豆、豆、壺、盤、匜、杯、斗、勺、飾件和環。

鼎2件，泥質黑皮陶，子母口，扁圓腹直， 平底，配長方形附耳和矮蹄足，帶紐弧形蓋， 無紋飾。

蓋豆2件，泥質黑皮陶，子母口，直腹深，下腹弧收，缽形豆盤，矮粗豆柄，帶紐弧形素面蓋。

壺2件，泥質黑皮陶，直口方唇，矮頸溜肩，圓鼓腹，最大腹徑偏上，矮圈足，頸部有兩道旋紋，頸腹交界處略成平臺。

匜2件，淺盤狀平底，短尖流。

杯2件，斂口尖唇，扁圓腹，高柄圓柱，喇叭形底。

斗2件，斗身呈缽形，斂口，弧腹，平底，長直柄，尾部略上卷。

勺2件，箕形勺身，長直柄，尾略上卷。

另有1件片狀“卷云”飾件與5件可套接成組的圓環。

玉器僅3件，包括環、片飾與鉆芯。

環為圓環形，內環與外環邊緣均加高形成內外廓，其間裝飾谷紋，外徑10.2厘米，內徑5.8厘米，或具有禮器或裝飾功能。

片飾呈圓片狀，直徑2.1厘米。

鉆芯為細長圓柱狀，直徑2厘米，通高5.1厘米，反映出當時玉器制作的鉆孔工藝。

楚文化因素

M4出土器物中，以銅器為例，無論是形制還是組合均展現濃厚的楚文化因素。從形制來看，銅戈為有胡直內的樣式，援身修長且前鋒呈平滑三角形，這與楚地常見的戈形制相契合。戈樽造型特殊，如M4：13分三段，不同部位形態各異且多道箍棱的設計，這在楚文化的銅器裝飾與構造風格中非常典型，體現了楚地工匠對器物細節的精雕細琢和獨特審美。劍身修長厚實、劍格呈“凹”字形等特征，是楚式劍的典型標志。楚地素有佩劍之風，劍不僅是實用兵器，更是身份地位與精神氣質的象征。

陶器方面，泥質黑皮陶在楚文化陶器中為大宗。鼎的子母口、扁圓腹、矮蹄足及帶紐弧形鼎蓋組合，與楚地同類陶器形制一致。蓋豆的“缽形”豆盤、矮粗豆柄及素面，符合楚地蓋豆的常見樣式。

楚墓中玉器組合的規格與墓主身份密切相關，高等級貴族墓葬中常見大型玉璧、組玉佩及復雜工藝的玉器，中小貴族墓葬則以小型玉璜、玉環為主。一般而言，楚地出土的玉器紋飾以云紋、谷紋、蟠螭紋、龍鳳紋為主，造型靈動飄逸，充滿浪漫主義色彩。以M4出土的玉環為例，其上飾谷紋，制作較為精致美觀。谷紋常被視作農耕的象征，反映了楚國對農業的重視。

墓主身份：戰國中期楚國武士

M4開口于表土層下，隨葬品豐富，為我們判斷墓葬年代提供了良好基礎。其中陶鼎為子母口，扁圓腹較直、平底、矮蹄足的形態特征與鎮平程莊M101：1和徐家嶺M6：1相似。陶蓋豆為子母口，直腹較深、下腹弧收、豆盤整體呈“缽形”、豆柄較矮且粗、蓋身呈弧形并有紐的形態與潛山林新M93：1和江陵九店M510：1相似。陶豆為敞口，圓唇，弧腹，豆柄較矮而細，豆座呈喇叭形，這一形態特征與江陵九店M705：2和羅坡崗M161：2相同。陶壺為直口，方唇，唇外側加厚，矮頸，溜肩，圓鼓腹，最大腹徑靠上，矮圈足，這一特征與羅坡崗M16：2以及徐家嶺M6：4、M6：5相同。玉環的內環與外環邊緣均加高，形成內外廓，內外廓間裝飾谷紋，形態和徐家嶺M6：33相同。根據以上對比分析，結合以往研究成果，我們認為琚新屋遺址M4的年代應為戰國中期。

陶鼎M4：7

蓋豆M4：9

陶豆M4：3

陶杯M4：21

出土陶器

陶勺M4：30

陶壺M4：1

玉環（左圖為正面，右圖為背面）

M4為東西向長方形豎穴土坑木槨墓，隨葬以鼎、豆、壺為基本組合的仿銅陶禮器，展現了濃厚的楚文化因素，且墓中不見周鄰地區的其他文化因素，據此我們認為墓主應當是一位楚人。墓葬中隨葬有數件青銅兵器，包括攻擊性武器—銅戈、銅弩、箭鏃以及兼具近身防衛和禮儀功能的武器—銅劍，顯示出墓主生前的社會角色應是一位武士。M4的墓口東西長3米，南北寬2米，葬具至少有一槨，出土2件仿銅陶鼎和數件銅器、玉器，規格遠高于戰國中期的楚國平民墓葬，但不及出土青銅禮器的墓葬。由此推斷，M4墓主應當是一位士一級的低等級貴族。

M4的發掘為研究戰國時期楚國向江淮地區的經略過程與模式提供了珍貴資料。通過對墓葬形制、規格以及隨葬品特征研究，我們能夠直觀了解楚國在擴張過程中的文化傳播路徑、政治統治策略以及與當地文化的交融情況。同時也為研究楚國低等級貴族墓葬制度提供了關鍵線索。從墓葬形制特征、隨葬品種類與數量，到墓主身份地位的推斷，都有助于構建更為完整的楚國貴族墓葬體系，填補了相關研究的空白。

（作者何張俊為懷寧縣文物保護中心主任、懷寧縣博物館館長；羅虎為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