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河情

紅河，是一條河流的名字，也是一個地州的名字，還是一個縣、一列火車、一包煙的名字。

紅河源頭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巍山彝族回族自治縣（簡稱大理州巍山縣）永建鎮紅河源村哀牢山脈的龍虎山上，流經云南大理、楚雄、玉溪、紅河4個地州的17個縣市和越南北部的12個省，全長1280干米，從越南北部灣注人南海。由于流域多為紅色砂頁巖地層，河水呈紅色，故稱紅河或紅水河。

對于云南世居的彝族、哈尼族和苗族等少數民族來說，他們在紅河兩岸臨水而居，世代繁衍生息，對紅河有著母親一樣的感情和依戀。紅河諧音“紅火”，有吉祥如意、興旺發達之意。紅河，是紅土高原孕育而出的一條不尋常的河流，一個“紅”字，點出了云南紅土高原流域地貌的典型特征。

記得當年到天理州巍山縣紅河源旅游，感受到紅河源頭的自然之美。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大江大河的源頭，頗有感慨，隨即寫下《紅河源》。我是這樣寫的：“沒有看見跨世紀的冰川，也沒有巍峨的雪山、蒼茫的草原，只看到了一片濕地、沼澤、蒲草、溪流。大地之肺，孕育和滋養著紅河壯美、修長的軀體。這里沒有紅水河下游暴躁的血性，只有大地的豐盈與溫情，清、明凈、碧玉般的水色，猶如彝家小妹子懷春的眼眸。這里一切都那么自然和接近心靈，河流蜿蜒曲折，鐮刀般收割著瓜果和稻谷飄香的壩子，維系彝漢苗回兒女的坦誠與友好。像父親的胸襟一樣寬容厚實，葬語額骨阿寶說的那條叫父親的河流，流淌進南詔古國的心腹和道場。羊子江、西河、瓜江是你的乳名，也是一個古王國源源不斷的血脈。又把滋養長大的南詔文明，順水和延伸到整個流域、異國他鄉，直到南邊的大海、太平的大洋。”

云南省政府網和云南日報網曾制作并公布了16位名家的經典詩句，為云南16個州市的旅游宣傳代言。我的《紅河源》有幸入選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簡稱紅河州）的宣傳海報。寫作近30年，終于能與這些古今名家一起為美麗云南代言（我代言的是紅河州）。可以說，這是我一生的榮幸，正如李白所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當時看到這個消息后，我激動了一晚上。

在整個紅河流域當中，其自然風光以紅河州境內的紅河中游段最為壯麗。因紅河上游地區水量比較小，氣勢不夠，而到了越南以后進人低海拔的平原地區，也就沒有了紅河州境內高山峽谷的風光。紅河從紅河州的紅河縣入州境至河口瑤族自治縣出境，流經境內紅河、石屏、元陽、建水、個舊、金平、蒙自、河口等縣市，在州境內長240多干米，占紅河在云南境內長度的三分之一還多。

紅河是云南六大水系之一，也是發源于云南境內唯一的一條國際性河流，可以算得上是云南對外開放暨國際通道型的一條河流。紅河連接著中國與越南，是文化交流、經貿往來的一條黃金紐帶。因此，河水流到越南，也仍然叫紅河，越南首都叫河內，中越邊境紅河出口處則被稱為河□。在云南境內，紅河流經之地也有紅河州、紅河縣。從這些地名上，不難看出紅河對中外文化、經濟發展方面的重大影響。

因為對紅河喜愛，所以紅河水流經紅河州的幾個縣市我大部分都去過。紅河與南溪河在河口瑤族自治縣以“人”字形交匯后進入越南，故紅河與南溪河上都有中越大橋，區別是紅河上的中越大橋是以貨物和車輛出入境為主，而南溪河上的兩座中越大橋一座是鐵路橋，一座是以旅客為主的出入境公路橋。

幾年前，一紙出入境通行證，讓我能自由地走過紅河與南溪河上的中越大橋，來到越南的老街省省城。在走馬觀花地欣賞了越南國家級歷史文化遺跡尚廟和獨木成林的百年古榕樹后，又匆匆踏上了幾十千來以外的旅游休閑地沙巴小鎮。

從越南返回時，站在曾經被炸斷的中越大橋上，我感慨萬千。我以一個“人”字形跨立在兩國，左右回眸，對壘的炮臺、炸掉的鐵路，早已被紅河水帶入南邊大海。只用一張照片留住瞬間，前后端詳，這頭是祖國，那頭是鄰邦。我想出去看看，更想回來相守一生。一顆心有些激動，又有幾分新奇。手握著藍色通行證，身背尼康照相機，俗話說是旅游，專業一些叫采風。一座大橋橫跨南溪河，就連通了邊界，多少人望而止步，又有多少人遐想萬千。這是兩國交融的紐帶，也是和平友好前行中的牽手。

趁著放大假，我又去了紅河縣，主要目的是去看紅河大峽谷和紅河邊上的迤薩馬幫古城。這里的紅河，山高谷深，日夜奔騰，水流湍急，給人以壯美而又神秘的感覺。

紅河水從紅河縣城旁邊流過，獨特的地域和文化孕育了一個不同凡響的馬幫古城、僑鄉一迤薩馬幫古城。站在這座清代和民國年間建造的馬幫古城墻上，可以俯瞰紅河縣及紅河大峽谷。馬幫古城的東門樓及富商姚肇宗、錢萬興家族等中西合璧的城堡式大宅院在2013年已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紅河源頭的巍山古城拱辰門

新中國成立前，由云南前往東南亞國家，除滇西的史迪威公路和滇越鐵路之外，沒有其他公路可行，云南與周邊國家的商品交易，主要靠馬幫馱運。迤薩每戶商人擁有的馬匹多則五六十匹，少則三五匹，因此，也有人把迤薩稱為“趕馬人的城”。

紅河縣迤薩鎮是與騰沖市和順、龍陵縣象達齊名的云南三大僑鄉之一。迤薩人自古以礦冶、商貿為業，清朝末期，迤薩商隊新開辟出老撾北部、泰國北部、緬甸東北部市場，相當一部分商人為便于生意往來，紛紛在異國他鄉設立商號、安家落戶，由行商變為坐商，由當地的外商變成了第一代華僑商人。據紅河州僑務部門統計，紅河縣迤薩鎮有旅居世界五大洲27個國家的華僑華人8700多人，鎮內歸國華僑和僑眷近萬人。迤薩本地人十之八九有海外親屬。

新中國成立后，這里城堡式的大宅院曾經被作為部隊駐地，我去參觀的這天，正好遇到一群曾經在這里工作和生活過的退休老兵故地重游。他們戴著軍功章，一個個講述著曾經的故事—哪里有塊菜地，哪個班住在哪間房子里，哪里又有個廁所他們的言語，把這座古城拉回到幾十年前的過往。

河口縣紅河河口

如今，紅河縣博物館就設置在馬幫古城。這是一座以馬幫文化為特色的綜合性博物館，以山城崛起、馬幫商人、馬幫商號、跨國經商、馬幫之路、馬幫紅顏、馬幫后代7個展區，展示了彩云之南深處的這片哀牢神韻。紅河各民族先輩在惡劣自然環境下，求生存、謀發展，不僅在邊地荒山上建造了一座輝煌的城池，還開辟出東南亞的商貿之路，為我們今天建設紅河經濟帶和文化交流提供了深厚的歷史文化資源。

看看這些大宅院上密布的瞭望口或射擊孔，就可以知道當年的城堡是怎樣的堅固。對于這樣宏大的城堡，看看就知足了，除了曾經叱咤風云的商賈，一般人不敢奢望擁有。我在想，假如我也有一所小房子，面朝紅河水，即使沒有詩人海子筆下的春暖花開，也會有熱血沸騰的感悟。

紅河州的神奇之處還有很多，如地處中越邊境線上的金平苗族瑤族傣族自治縣，邊境線長達500多千米，世居著苗族、瑤族、傣族、哈尼族、彝族、漢族、壯族、拉祜族、布朗族等9個民族，少數民族人口占總人口的近90% 。這里屬于滇南低緯高原地區，海拔落差3000米，地形復雜，形成“十里不同天”的特殊氣候。云嶺山脈呈西南走向，分成哀牢山和無量山，以藤條江為界分為分水嶺和西隆山，形成“二山二谷三面坡”，因為平地壩子比金子還珍貴的地貌特征，所以這個縣得名“金平”。

壯美的紅河，還孕育了石屏書香文化、元陽神奇梯田、建水文化古都、個舊大錫之都。這股來自南詔古國的血脈，帶著紅色高原的記憶，一路劈山穿峽，納江接河，執著地奔向太平洋的懷抱。面對仰慕已久的大河，突然想到中國人喜慶吉祥的這個顏色。俯身在河床邊，雙手捧起紅河水，在熱血般的顏色中感受它的溫度和表情，看出了意料之中的期待和真情。

紅水河，我來了，才知道你還有幾個兄弟或支流叫南溪河、李仙江、盤龍河。哲人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但我可以在一生一世，只熱愛同一條血脈。

作者簡介：湯云明，當代作家、詩人，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昆明市作家協會會員、昆明市晉寧區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