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汁里擠出的大灤河 （組詩）

一條名河的誕生

云朵，長在壩上的蘑菇

飛鳥扯著云翳掠過山岡

青草蓋在森林之上豐滿的胸脯

小花點綴的綠裙如星星閃耀藍天

千松壩，草原如此恬靜美麗

一個北方姑娘如南方般細膩

一滴淚從一根草的兩頭冒出

點點滴滴匯集

悄無聲息誕生了一條名河

灤河，一起步就戴著個小花帽

如畫的風景擁抱著小小的紀念碑

開篇叫閃電河有驚無雷

如古流域的王朝只是一閃而過

結尾人海卻是一片遼闊豐富

百里天路蒙古大草原引灤入津壯觀

絕美的灤河風光跟在后頭

草地里擠出小灤河

羊群里擠出白云

馬群里擠出奶水和小馬駒

草群里擠出泉水和小花

木蘭圍場圍著的大森林，擠出

最美的濕地公園

風車轉動，趕出一個安徒生的童話

小灤河，站在一片葉一朵花上

葉的碧翠漫出河的波心

花的繽紛榨出河的芬芳

白的花：月光與婚紗

黃的花：膚色與收獲

紫的花：夢幻與愛情

7月的濕地，花的草原

千條小灤河，擠滿大灤河

點點滴滴，匯成

鬧市和大海的濤聲與花香

擁擠著一個牧民對浩瀚的向往

灤河上的水文人

北方的河易患漂移

烏龍磯并非烏龍

只是離原址較遠

嶄新的現代水文站已漂移過往

成為山谷中一道風景

柳河入灤處的野鴨可否記起

僅存在跨河的一根鐵索，吊著

水情和舊水文人的命運

可搖搖晃晃的日子

擔心的不是個人的安危

就算掉進水里

北方的早鴨已變水鳥

選址總和月黑風高與百年孤獨作伴

一日兩餐要像飛鳥一樣找食

住在河邊，常缺水喝

混濁苦澀，連著一河的不堪與寂寞

風濕病，開在水文人身上的“光榮花”

忘了妻子的腰圍，也不會忘

一條河的流量

下雨天，野豬也會往窩里跑

下著刀子，水文人必須往河邊鉆

24小時全天候監控

防汛抗旱．等著十萬火急的“雞毛信”

洪峰中往河心插上一根測量桿

便是一個標桿一座豐碑

如今的智能平臺立體報汛

但水文人面前的世界

每個人仍是一條河流

多倫湖之波

水汪汪的眼睛就夠勾人

鄉姑進城學會了時髦，美若天仙

西山灣水庫包裝成了多倫湖

集丘陵、沙地、草甸于一身實屬神奇

現代的環湖彩道放馬馳騁

野鴨在分不清水色草色的淺灘

低聲向百靈學習歌唱

大雁掠過，一時半會飛不完綠色水路

觀光碼頭，停泊著觀不完的一湖江南

登高望遠，一顆璀璨的高原明珠

不知是否是王母的瑤池嫦娥的水袖

不知是否收藏過昭君出塞的眼淚

水邊百年光影小鎮是我的最愛

舊電影機收音機珍藏著多少童年少年

滿湖碧波是滿湖老酒

舀出多少流金歲月醉人故事

世事滄桑，醉醒

有比湖水更多的惆悵

靜靜的湖面下，一條流動的長河

暗自神傷

老牛河夕照

老牛河的夕陽灌入灤河

褶皺里撒滿滿河碎金碎銀

水革托不起，干脆

慢慢悠悠和小魚兒交談

蘆葦蕩有點悶，伸出頭

搖搖晃晃散發游人的熱量

魚鷹掠過，是要喚起熟悉的漁船漁網

捕起無限的夕陽、堤柳和星光

翠翠的燕山就在眼前

偶爾秀出石縫中的雙眼皮

看腳底下這人間的美景

入夜，遠離霓虹燈的下游

兩岸仍閃亮刷屏的燈光

三三兩兩的人兒

在河邊的清風中靠流量打發時光

如螢火蟲閃亮在仲夏之夜

童年，悄悄溜進恬靜的畫中

潘家口，北方俊俏的江南

（一）

千萬匹馬奔騰在峭巖

千萬峰駱駝遠行于天際

千萬把刀插在藍天之下碧水之上

飛鳥和魚兒掠翔嬉戲于大湖

當幽藍的水平線，端出

一盆瑪瑙翡翠的湖光山色

壁立清江，十里畫廊，一湖興奮

潘家口，水庫群中最美的名模

藏在深閨的江南小巷

北方絕美的桂林

羨慕的口水歡喜的淚水堆成漓江

入眼的山水入畫，觀之有層次

浸人的空氣入船入肺，聞之有層次

煙火人間有沒有層次？各有各的體會

（二）

一條江吞噬了一條龍

一江水吞噬了一節古墻

就像真理無法吞噬

殘余的明長城，翹首兩山之壁

孤獨中更顯偉岸

更像戲曲中的二龍戲珠

在僅存的長城景色中獨樹一幟

懸崖上的山洞一直在洗耳傾聽

希望腳下的山水發聲

歷史的烽炊化成云煙

不時在警示忽而發燒發冷的人間

滄浪之水可以翻天覆地

但從來不是負擔

最好的紀念，擦干了淚水揮汗而行

雙手可舞刀握槍還能拳樁打夯

潘家口，把所有的苦難筑進大壩

收攏幾代人的力量和韌勁

將夢想和億萬漩渦變成一江清波

沖洗天津唐山及大平原人世代的苦和澀

甘甜生活的源頭自此開啟

（三）

一生走水邊，看慣了水的風景

潘家口未送秋波就迷住了我

水庫為什么也耍姓潘

難道暮色中的我還有一個潘安夢

都說山水孕育著哲學，在這里

最柔軟的地方長出了硬骨

最生態的魚也不是喝純凈水長大

最幸福水長的時光不靠吆喝和躺平

還想刨根問底

怎么流出最好的水釀出最好的蜜

低頭，可以去問沉湖幾個縣的土地

抬頭，可以去問壩頭的大閘和烈士紀念碑

遠眺，有山中移民村時隱時現的天路

還有穿越在崇山峻嶺之間

連接南方北方的變電塔與架線人

在大海口看草原

我才知，大海和草原是雙胞胎

我從壩上草原金蓮川草原奔來

在樂亭兜網鋪隱入渤海

千里迢迢千患萬想的大海口啊

一輪明月竟露出草原的臉蛋

故鄉和異鄉竟挑在同一副擔上

經幕府目睹蒙漢融合的灤河竟成了挑夫

九間房邊的人海口

跟閃電河小灤河源頭的沼澤地一個模樣

彎彎曲曲的河汊和綠油油的水草一起豐盈發亮

白鷺與海鷗飛翔棲息

在同一個深綠色的景框里

遠處的大海，水天一色

浩瀚無垠的湛藍

如遼闊無垠的大草原

白色的船帆，如一片一片

草原上放牧的白云和羊群

系著紅瓢帶來往的各色船只

則是草原上滿地盛開的五色花朵

靜靜的港灣也是氈房和廄棚

休漁期一過．找食的生命

會闖進生死蒼茫的大海

那是春天，另一個萬馬奔騰的草原

好的風景往往在似是而非之中

遠行的腳步已夠沉重

大海和草原，都是牲口和勞作者的牧場

也是放飛心靈的最佳跑道

作者簡介：胡金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水利作協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