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尋找周作人的八道灣十一號的文學(xué)表征,人們總不免想起“雨”和“茶”兩個字。周作人的書房里掛著北大同事沈尹默書寫的“苦雨齋”匾額。周作人出版過《雨天的書》,很富詩意;還出版過《苦茶隨筆》,頗為瀟灑。然而,主人自己從中感到的卻是“苦”—苦雨,苦茶—其中容或有矯情的成分,但也透露出周作人對人生的一種感受。
時過境遷,周作人的“苦雨齋”內(nèi)外的情景如今只能從文字中模擬得之:這房子的門前有一棵大白楊,風(fēng)中作響,使人老覺得天在下雨。而院里地勢低洼,下雨積水,的確頗讓主人苦惱。與雨奮斗,成了周作人夏季的一項(xiàng)使命。1928年7月27日,周作人寫信給朋友說,他費(fèi)了一星期的工,在院子里造了一個丈余深的積水潭,“即使下雨,想暫時不至于‘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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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雨和茶再怎么苦,也苦不過藥。說來也巧,周作人還真曾把自己的書齋叫作“藥堂”,出版過《藥堂語錄》《藥堂雜文》等著作。有一個時期,他的書齋里懸掛著弟子俞平伯書寫的“煅藥廬”匾額。
周作人在自己的園地上,注重自己的感受,生活看似質(zhì)樸,其實(shí)相當(dāng)講究—他講究的是一種心態(tài):“我們于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diǎn)無用的游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我們看夕陽,看秋河,看花,聽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飽的點(diǎn)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雖然是無用的裝點(diǎn),而且是愈精練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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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將苦雨齋改稱“苦茶庵”,不難理解,“苦茶”是符合主人當(dāng)前思想和生活狀態(tài)的飲料。苦雨是外力的侵入,苦茶則是自我的選擇。人的一生,口味是常在變化的。兒童喜歡甜食,略嘗到一點(diǎn)苦味就揪緊了眉頭。成年人則已嘗盡人間苦味,不但不怕苦,且有些自虐似的偏愛苦的東西,正所謂苦中作樂。
摘自江蘇人民出版社《八道灣十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