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的詩

所有自由，都要排隊

班長的喇叭里

喊出鞭子聲

所有自由開始機器化

故鄉與故鄉

不能聊天，不能掉線

流水線上

怒目的燈，盯著我們

哪怕熬到休息時間

所有的自由，都要排隊

下班后

鋒利的陽光，割開了廠門

我們過著安檢

像一滴滴從手腕上

放出來的血

足浴

母親在足浴店給人按了半輩子腳

小時候母親總會拿著客人給的小費

給我買牛奶、鈣片、綠豆糕

怕我被人欺負，怕我和她一樣長不高

二十多年過去了，什么都在變

日子變得狡猾，世界變得不公

我變得貪小便宜，尤其對時間

像小時候，吃辣條一樣

每次，只撕一點點

母親給人按了半輩子腳

足浴城里開了一朵梅花

母親快五十了

我深刻記得那段讓我心絞的對話

母親對我說：“媽媽老了，不漂亮了

掙不到錢了，坤崽，以后你要靠自己慢慢長高”

逼著天亮

生活，把時間油炸

香煙阿諛著肺

夜晚，我掙扎得如此斯文

走在小鎮上

一場雪

外公夢不到我了

我在黑暗中，與膽子切磋

鬼的眼睛，左右亂晃

像是打著乒乓

燈光一串串輸在地上

如影子的密碼

蠟燭矮了，黃歷囂張

舅舅站在外公面前

墳頭的鞭炮，逼著天亮

家

路過新合村的時候

看見一位老人

彎著腰，如一支咳嗽的左輪

守在門口

卻瞄不準未來

離家多年

一塊鐵哭了，便銹出黃昏

我慢慢靠近

看見老房子餓瘦的肋骨

淚水便向靈魂

彈劾著城市

鑰匙的牙齒

把門，咬出一個傷口

我如匕首般刺進家的腹部

燈的血，便濺滿了屋子

影子

傘，是沒有用的

我的影子

打濕了一塊土地

在一片絕肓的黑夜中

寂寞的物質

如何開始

我吐出一個煙圈

如風的項鏈

早晨七點的雨

一豎豎的

像站起來了一樣

衣服濕了

我管它叫雨的影子

英，我們下班交電費的時候

坐在物業的門口等

我們的影子

靠在一起

多像一塊合葬的碑

蘇城，益陽市“00后”詩人，現于電路板工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