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薄荷
除了黑暗,這里似乎足夠寬敞
總有東西能讓你快樂,就像
我們,兩只精靈,
曾靠在后院的椅子上反復用翅膀扇動彼此;
鏡中的火車像風帶它們離去,
碾壓過你癱瘓的下肢——在前方變直
擋住我的路。
我給了我自己,騰去死亡和稅金外,
尖銳的生活;活著,
種植棉花,老虎,數不清的精湛的恐懼,
一些音節
今天躲在嘴里擠破另一些。
我想,只需你觸碰我,激動,但不說話
等待鬼魂將我們的聲音朝外打開,假如
它有形象,
請說:你已經沾滿鮮血,但
舔掉它并不可恥,要注意方式。
有時,你的詞語并不在這……我用它刷牙
摩擦牙齦上打結的死域,
這是我記住它們的理由,如此靈活,你笑
過了今天,大地還是今天
你的愛人把你埋入沙灘*
“它們永不再來”。
帕丁頓車站旁的寓所
在黑市的角落里永遠掛著一副蟒蛇形的面具
戴上它,你的牙齒就從嘴的兩邊往外
翹起,她兇殘得
像許多個復仇敘事里寫的那樣:
“噴火的樣子……”可靠,火花壓著的臉:
這一切不難以支撐的榮耀;殘忍
有什么唐突地進入了生命?一顆
空包彈,難辭其重力(在枕邊)綻放,然后
徹夜無聲地射向世界的另一頭。對此
他們肯定會懷疑,這一路上的折磨
是如何稀釋了你的生命,灌滿毒液,
分別注上日期,銷售;你要做點什么?
在生活的精彩演繹中,什么輕輕地離開了?
于是——我早早上床,整夜期待你的死訊,
用拼字法的邏輯練習了心碎
到第二天儼然成了個老手。
你應該去往哪里?透明的屋子內
忍耐,月光羸弱
一面鏡子的銀面上突然出現:你的臉
如迷一般
起初,太陽在蟻群的身后燃燒
它在這里,而不是懸掛在一個角落
比如,在我的房間,我遇了見它
有時我稱它們為他們——
很多不夠豐滿的代詞,有時,生命。
她給了你一些
我無法給你的。很久之前,偏移到迷失
我們
像兩只快凍死的狗被困在黑暗深處咆叫
我意識到你曾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在你離開后的幾年里
這個古老的爭論:男人,女人(或者反過來)還將要持續
但親愛的死者們啊,我發誓
急于去詢問這兩者將沒有任何不同。
很快,我們就要過完這個夏天,但
我仍不確定你是否愛我。
一灘鍍銀的液體,給我們的身體降溫
她是的,九月,嘗試再次離開
慢慢將淤積的淚水倒回進眼睛
能有什么樣的悲傷?
長長的路,一次緊密的山體滑坡
而我們都知道只要不去想那就是沒有
所以,停止思考,即使
它已經結束,如此短暫地拘留
你。一處到另一處,(不需要責備的)新鮮
我,不能。
*化用英格褒·巴赫曼的詩句。
梁京,博士就讀于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東亞研究系。獲得第十四屆復旦大學光華詩歌獎,第十四屆北京大學未名詩歌獎。曾在《詩刊》《星星》《詩歌月刊》《草堂》等刊物發表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