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河津（外一篇）

一場文學采風活動，把我帶到了山西運城，帶到了河津，讓我真真切切踏上了通往黃河口岸邊的大梯子崖。面對眼前這條通往山頂的石階古道，我望而生畏，湊巧坐上了景區一位年輕人的順風車繞道上山。

一路上，年輕人主動介紹大梯子崖和黃河口的情況，還給我指出了拍攝的最佳位置。約二十分鐘，我們就到達了山頂。通過正在施工的城墻上的一扇小門后，眼前豁然開朗，倚梯城碑石、大龍門牌坊著實讓我大開眼界。

看到幾個建筑工人在城墻那邊忙活，心想這應該就是“倚梯城之所在吧！果不其然，眼前被一大群文人墨客圍著拍照留影的，正是“北魏倚梯城舊址”碑石。我也沒能免俗，倚石而立，立此存照，感受穿越到北魏的時空，澄心清神，神往意移。

在碑石的后面，藏有一片桃樹林，桃花開得并不燦爛，顏色也不鮮艷，還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眾樂樂不如獨樂樂，我獨自在桃樹林中穿梭，以不同的角度給屈指可數的幾株桃花造影留芳，忙活得不亦樂乎。作家隨身攜帶自己的著作，來到龍門書院簽名捐贈、分享交流，現場揮毫潑墨，以詩情畫意、文緣墨誼為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名勝古跡增光添彩。

登上“一躍過龍門”牌坊階梯，放眼望去，黃河口最窄處的龍門盡收眼底。想起王安石詩句“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自是躊躇滿志。據介紹，黃河這邊是山西，黃河對岸那邊就是陜西了。江山無限，眼界有涯，詩情畫意，感慨萬千。

順著由大梯子崖登龍門的路徑，可以來到龍門之巔的大禹廟。根據唐《元和郡縣圖志》和明《大明一統志》中關于倚梯城禹廟的記載，北魏孝文帝曾親臨倚梯城，祭祀大禹并立碑紀念。倚梯城地處龍門上口位置，這里有禹鑿龍門和魚躍龍門的神話傳說，是祈福魚躍龍門、化而為龍的地方。

關于大禹治水的故事，印象最深刻的莫過于其“三過家門而不入”。背后的故事是大禹奉命疏浚黃河洪水，在山西省河津西北和陜西省韓城東北之間形成如同門闕的山崖壑口禹門，而大禹之妻涂山氏配合丈夫治水，給被沖出禹門無法回去的鯉魚立下規矩，讓鯉魚有機會躍上禹門的豁口，能躍過的將化為飛龍，騰云上天。

小時候聽長輩講“鯉魚躍龍門”的傳說，賦予其莘莘學子通過自身不懈努力，關鍵時刻奮力拼搏，最終取得美好結果的寓意。沒想到，它的出處原來就在河津，就在腳下這塊踏踏實實的土地上。

從倚梯城之巔大禹廟前的金身大鯉魚俯瞰黃河龍門，再乘坐直升機到黃河大梯子崖岸邊，轉乘“躍龍號”輪船穿過黃河口最窄處，那種興奮、激動、自豪之情，總想在第一時間分享出去。腦子里不時響起歌曲《人說山西好風光》：“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呂梁。”微風掠過，如醉如癡，江山美如畫，人在畫中行。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我想，以文會友的河津之行，除了歷史厚重、文風鼎盛之外，感觸最深的還是當地人的直爽熱情、和顏悅色、恭敬有禮。河津三日，來去匆匆，依依不舍之際，想起那天錯過的鸛雀樓之行，也許只能引用唐代詩人王之渙《登鸛雀樓》的詩句“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可以表示再次奔赴“黃河龍門·天梯之約”，登臨“中國四大名樓”飽覽勝景的一種期待吧！

桂花遐思

小時候，夏夜的晚風輕拂，我總愛依偎在老人家的膝旁，沉浸在那一篇篇如夢似幻的故事里。老人家悠悠開口，講起了嫦娥姐姐的傳說，說在那廣寒宮中，嫦娥仙子獨居于此，清冷孤寂中，唯有玉兔相伴左右，還有一株桂花樹，在清冷的月宮散發著幽幽的芬芳。那時的我，懵懂而好奇，小小的腦袋怎么也想象不出月亮里那棵桂花樹的模樣。它該是有著怎樣曲折的枝干，怎樣繁茂蔥籠的枝葉，又綻放著怎樣小巧玲瓏、香氣四溢的花朵呢？我只能把目光投向身邊那些屏風、扇子上的畫像，在那一幅幅精美的畫面里，努力捕捉月宮桂花的影子，試圖從那細膩的筆觸、絢麗的色彩中，感知那份來自月宮的迷人香氣。那些畫像，就像一扇扇通往神秘月宮的窗，讓我在有限的視野里，展開無限的遐想。

時光匆匆，如潺潺溪流般悄然逝去。如今，我回到了故鄉的老院子，眼前的景象讓我滿心歡喜又感慨萬千。整個院子中，齊刷刷地栽滿了一排排桂花樹。它們像一群忠誠的衛士，身姿挺拔，整齊排列，時刻守護著家宅的安寧。那郁郁蔥蔥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那淡淡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縈繞在鼻尖，讓人沉醉不已。每當夜幕降臨，月亮緩緩升起，如一個銀盤高懸在夜空，灑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輝。此時的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睜大眼晴，急切地眺望夜空，試圖尋找嫦娥那縹緲的倩影。如今的我，更喜歡靜靜地繞著桂花樹散步，一步一步，感受著大地的堅實與溫暖。每走一步，腳下的落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是桂花樹在與我輕聲交談。

我閉上眼晴，深呼吸，讓那清甜的桂花香沁人心肺，思緒也隨之飄遠。在這靜謐的氛圍中，我仿佛與桂花樹融為一體，與月光下的世界融為一體。這種感覺，既有著腳踏實地的安穩，又有著心曠神怡的舒暢。它讓我忘卻了生活中的煩惱與疲憊，讓我的心靈得到了片刻的寧靜與慰藉。在這寧靜中，我仿佛領悟到了生活的真諦，那是一種遠離喧囂、回歸本真的淡然與從容，是一種寧靜致遠、超凡脫俗的境界。

一般的桂花樹長得并不高，普通的品種種植十幾二十年也就跟成人的身高差不多。桂花的樹干壯實挺直，特點就是根基扎得比較牢固，粗實的根部有一個樹干往上生長的，也有兩個樹干并列一起生長的，還有一些三個、多個樹干抱團瘋長的。不管有幾個樹干，往上生長后還會分出很多樹權，這些樹權既向外發展又向上生長，緊密團結，朝氣蓬勃，充滿生機。

在戲曲中，有許多關于“蟾宮折桂”的動人唱詞。在潮劇《春香傳》中，夢龍回漢陽臨行惜別時春香唱道：“羅帶方遂同心結，離人忍唱陽關道，但愿你蟾宮早折桂，龍門高跳獨占鰲頭。”春香用折桂表達了祝福夢龍功成名就的美好愿望。無獨有偶，潮劇《彩樓記》中，洛陽秀才呂蒙正在彩樓前對詩時，寫下“問誰堪作護芳使，自有蟾宮折桂人”贏得相府千金芳心，甘愿下嫁隨夫住進破窯，秀才最終得中高第，迎接夫人進京相聚，從而留下了折子戲《京城會》。

桂樹的每個樹權幾乎都成規律地長著密密麻麻的樹葉，綠油油的乍看還真有點像茶樹葉，特別是在花期過后，一眼瞧過去，簡直跟茶樹葉沒有什么差別，只有從花的形狀去對比才能分辨開來。其實，桂樹開始長葉子就好像是一不小心就從一大片茂密的樹葉之間冒出來一樣，剛開始的時候是淡黃色的，慢慢地又變成了緋紅色，再逐漸變成綠色、墨綠色，這個過程也不過是幾天時間。

唐代詩人王維有“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詩句流傳至今，閑時玩賞，意境極佳。桂樹的花，說它們長得像珍珠一樣，一點兒也不過分。約莫拇指大小的一朵桂花，是由許多米粒大小的花瓣組成的，就像是一個小集體，每一個花瓣都有自己的位置，又緊密地圍繞著棕褐色的花蕾排開。花期一到，群芳綻放，芳香撲鼻，滿園飄溢。“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這句詞出自南宋詞人劉過的《唐多令·蘆葉滿汀洲》，說的是等到人生各方面條件都滿足了，有花有酒有閑暇，于是選擇故地重游，但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再也換不回年少時的那般熱情，過去的一切終將成為回憶，徒留下一抹風中的遺憾。

《八月桂花遍地開》是一首源自大別山的民歌，于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在全國多個省份傳唱，由于曲調優美、歌詞生動，很快便傳遍了大江南北。基于歌名，“八月桂花遍地開”也成了民間常識。有一年，已是秋高氣爽時節，桂樹枝頭仍無花影。既然無能為力，花期只能推遲，這一年在冬季至春天這段時間，一直有桂花相看，花香飄灑，美酒做伴，倒也是一樁人間樂事。

都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這話一點兒不差。民間的能工巧匠不僅自制了安神潤肺的桂花蜜，還可配制提神醒腦的桂花茶，更有充滿爛漫韻味的桂花釀。至于桂花糕這個一想起就要流口水的家鄉土特產，只有品嘗過它的人才最有發言權。對于家有桂、吃有茶的潮汕人家來說，工余飯后斟上一壺花香綿長、韻味無窮的桂花香鳳凰單叢茶，無疑是錦上添花。

月依舊，桂依舊，而我在時光的長河中漸漸成長。那些小時候的幻想，如同夜空中的流星，雖已遠去，但卻在我心中留下了永恒的光芒。眼前的桂花樹，就像歲月的使者，陪伴著我，見證著我的成長，讓我在每一個寧靜的月夜，都能找到心靈的歸宿。

（責任編輯 李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