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已死

摘要：尼采宣告上帝已死，意味著基督教思想體系的瓦解和以基督教為核心和基礎的道德價值的重估，西方道德被解構，西方大眾的道德信仰漸漸遺失。納博科夫的作品《洛麗塔》就以一個亂倫的愛情故事為主線，暴露了現代社會道德的虛幻性與荒謬性，具有諸多的顛覆性意義。

關鍵詞：上帝已死；基督教；道德；洛麗塔

中圖分類號：I059.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0-0000-01

一、上帝之死與道德之死

道德總是與宗教相連，為了獲得上帝的救贖，人類“必須信賴上帝、懼怕上帝，此乃享有上帝在世界上的救助力量的前提。”上帝的力量內化成為一種無形的精神約束，成為社會生活一種約定俗成的規范，這種植入精神層面的、注入人類行為的規范就是道德。然而近現代以來，尤其是二戰以后，美國夢的破滅，等待戈多的無果，戰爭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恐慌等等，讓眾生無奈感嘆上帝并未將人類從這些痛苦之中挽救出來，人們祈禱和平，和平并沒有到來；人們祈禱平等，種族歧視卻越來越嚴重。人類為了獲得上帝庇佑所堅守的道德準則在現實面前完全失效、顯得蒼白無力。信仰無果、信仰疲憊，整個西方社會對于基督信仰表現出一片失望之態。尼采的一聲吶喊：“上帝死了”，宣布了西方人對基督的懷疑，對道德的反叛。

這種思想異動自然是作家所要表現的重要主題，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作品《洛麗塔》就用主人公亨伯特與洛麗塔亂倫的愛情對傳統道德進行了抨擊和諷刺，通過這個荒誕、色情的亂倫故事，把血淋淋的傷口展示在我們面前，無情地解構了現行的倫理規范和道德體系，暴露出道德的虛幻性和荒謬性。

二、從《洛麗塔》看西方道德之死

《洛麗塔》的主線是亨伯特與洛麗塔的亂倫之愛，亨伯特超越了社會基本倫常的變態之舉，反映了現代人內心苦悶、信仰失衡的落寞狀態，這種畸形的戀童情感正是西方道德之死的有力證明。

故事主角亨伯特是紐約一所大學里的法國文學史教授，雖人到中年，但卻對幼年時期與一個名叫阿娜貝爾的女孩的那段“瘋狂的、笨拙的、毫無羞怯、痛苦難忍的相愛”經歷戀戀不忘，阿娜貝爾后來因傷寒病死亡，亨伯特的心中從此便埋下了一個溫柔而猥褻的夢魘，他總是難以抗拒十幾歲的少女們的青春魔力。

故事開始于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年男子亨伯特成了中年寡婦夏洛特·黑茲太太的房客。亨伯特起初對這個房子沒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但是洛麗塔讓亨伯特感覺“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片蒼翠……我心底便涌起一片藍色的海浪。在布滿陽光的一個草墊上，半光著身子，跪著轉過身來的，正是從黑眼鏡上面瞅著我的我那維埃拉的情人”他違反倫常瘋狂地愛上了黑茲太太12歲的女兒——嫵媚早熟的洛麗塔。為了能夠繼續和心中的精靈——洛麗塔生活在一起，亨伯特違心地娶了夏洛特為妻。但最終夏洛特在偷看亨伯特的日記時發現了他對自己女兒的迷戀。激憤的夏洛特沖出家門，卻遭遇車禍身亡。于是亨伯特帶著洛麗塔開始了一段在美國各地到處逃竄的亂倫愛情，一段在他們共謀的危情世界里的冒險經歷，直到狂躁的洛麗塔開始厭倦并最終離開亨伯特，與另一個中年男子奎爾蒂私奔而去，失去了精神依托的亨伯特在絕望與悲哀之中殺死了當初拐走洛麗塔的男人克萊爾·奎爾蒂，最后亨伯特在監獄被拘禁時死亡。

三十多歲的亨伯特閱歷豐富，有內涵，有魅力，理應擁有較高的道德水平，也應有自己恪守的行為準則，作為典型歐洲的代表，他也應該接受和傳承了基督的思想血脈，不敢輕易逾越道德的底線，然而這種思想意識在亨伯特身上卻蕩然無存，他完全被洛麗塔的美給迷住了，所謂上帝，所謂西方人堅定不移的道德操守在亨伯特心里完全缺失，“天真無邪加詭計多端，楚楚動人和粗俗不堪，深藍色的悶悶不樂加玫瑰紅的無憂無慮，這就歷史洛麗塔的寫照……”他迷戀洛麗塔，強烈渴望能夠占有她，他根本無法壓抑這種邪惡的欲望，得到她無疑可以填充他在情欲方面的特殊愛好。亨伯特以父親的身份帶著洛麗塔周游美國，在一家家汽車旅館里做愛，享受著這種欲望的危險饋贈。

從精神的自我控制來說，他早已將上帝的監督與告誡拋入云霄，他的邪惡的意圖早已褻瀆了基督的教誨。從現實生活層面來說，他是大學教授，他選擇這個和他有著年齡差距和輩分差別的孩子洛麗塔，不僅需要放棄榮譽、地位、家庭，還要背負別人的指責，可見其道德感的泯滅之極。

三、《洛麗塔》的顛覆之義

尼采認為基督教脫離了物性的維度，片面或極端鄙棄肉體與塵世，壓抑了人的生命力，最終會陷入低劣的欲望泥潭和卑鄙的嫉恨之心，這是病態的。但是尼采診斷上帝死了、天道塌了，卻導致歐洲陷入了虛無主義的泥潭，因為沒有了道德禁忌和心靈約束，人們漸漸恢復了對物質的生活的熱愛或信賴，對于曾經被否棄或遮蔽的東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使西方社會走向了另一個極端。觀望人們在這個過程中所呈現出的焦灼心里和尷尬狀態，會有一種撕扯感和荒誕感。納博科夫就表現了這一點，他對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進行了嘲異，顛覆了傳統的價值體系，也瓦解著生活意義和價值之根基。

首先，《洛麗塔》的出版就意味著一種顛覆，如果以堅定的基督信仰來考量，《洛麗塔》中的淫穢描寫可謂對道德的絕對反抗，西方在書籍出版方面最為忌諱的是反政治、反宗教和性放縱，所以《洛麗塔》引起廣泛爭議，被列為禁書就不難理解了。但是上帝的死刑直接沖擊了傳統的性觀念，作者之所以堅持把亂倫和反叛寫進了作品，作品之所以能夠成功出版，最后還成了真正的世界名著，其原因就在于傳統規范和禁忌的消解，以及讀者在故事里所獲得的突破藩籬的快感和深層次的人性思考。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夢想與追求都幻化成了一片海市蜃樓，年輕一代個性受到壓抑，精神極度緊張與消沉，對現實逐漸感到厭倦和迷茫，在人們遭遇心理危機的時候，上帝并沒有給予大家及時的心靈良藥，傳統的東西已經無法表達人們的苦悶彷徨，人們如同籠中困獸，迫切需要精神上的抑或是現實里的一個出口，去發泄信仰遺失后的迷茫情緒，《洛麗塔》的主角就是這樣的人，從故事的開頭，作者就表述了人物違背常態的特質，如洛麗塔易怒易喜的癲狂狀態，亨伯特虛無不定的狂亂心理，夏洛特難耐寂寞的沖動，他們似乎從來不受嚴格的道德禁忌約束，沒有任何懼怕上帝的心理。作者毫不回避凌亂不堪的現實，對現實進行戲仿、拼貼，直接面對這一種混亂，講述這個挑釁道德的故事，將亨伯特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家伙被欲望燒灼的傷心史向讀者娓娓道來，以不放過任何細枝末節的完整性去刺激人們的道德神經，就是要在混亂和無序現實的重現之中反射道德規范的荒誕性。道德如同被歷史風干了一樣蒼白無力，被徹底解構與顛覆。

上帝已死，意味著道德漸漸失去了統治地位，《洛麗塔》描畫了人與世界相遇時的投入、沖突和失敗，納博科夫通過迷離幻美的文字，用幻想般、魔術般的情節編織出的生活真相，成功地抵達了人類心靈的核心地段，填補著上帝死后的人類心靈的空缺。這一部憐憫之書，除了在讓我們對洛麗塔的青春之美沉迷之外，還促使我們進一步地對人類的生存困境做長久的思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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