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競先
1984年7月29日,在第23屆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開幕式上,來自一百四十個國家和地區的體育健兒沉浸在《歡樂頌》的海洋中,
“歡樂啊,美麗神奇的火花,
天國的女兒,……
在你溫柔的羽翼下,
四海之內都成兄弟。……
億萬人民,擁抱起來,
象那久恒運轉的星體,
象英雄一樣快樂地走向勝利。
這音樂,這盛況,激起人們心頭滾滾的巨浪;這自由、團結的呼聲,是時代的最強音,它激勵著體育健兒們從勝利走向勝利。
感謝德國的兩位巨匠——席勒和貝多芬,是他們把這朵永不凋謝的鮮花獻給了全人類。《歡樂頌》將如同日月星辰,永留人間。
十八世紀德國偉大詩人和戲劇家席勒于1785年完成了他的光輝詩篇《歡樂頌》,這時法國大革命一觸即發,沉悶的大地預示著急風暴雨的來臨。席勒用他的《歡樂頌》抒發了法國人民要求自由的心聲。《歡樂頌》問世三十八年后,德國偉大的作曲家貝多芬在逝世前四年,用他最后的全部激情為席勒的《歡樂頌》譜曲,《歡樂頌》成了貝多芬第九交響曲(合唱交響曲)第四樂章合唱部分的歌詞。直至今日,第九交響曲仍象一棵婀娜多姿的“合歡樹”,生命力無窮。全世界的文學及音樂愛好者,盡管國籍、民族、膚色、語言各不相同,《歡樂頌》卻把他們緊緊地聯結在一起,息息相通。
詩人席勒生于1759年。他的一生飽受窮困和疾病的折磨。從十三歲起,他就被禁錮在路德維希堡卡爾·奧金公爵軍事學院的高墻深院里,受到刻板的與世隔絕的教育。直到1782年,即詩人寫《歡樂頌》的前三年,23歲的席勒在友人的幫助下才得以逃出了威滕貝爾格小公國,掙脫了暴君卡爾·奧金公爵的精神枷鎖,呼吸到了外間自由的空氣,真正走上了由他自己選擇的人生道路。他雖然衣食無著,生活毫無保障,但公國外的空氣使他的智慧萌發,精神振作,猶如魚兒得水,久旱的大地普降甘露。他深深懂得,這自由、這歡樂來之不易,于是更加勤奮創作。
席勒在人世間只停留了短暫的四十六年,他未能親耳聆聽貝多芬為他的《歡樂頌》所譜的曲子。席勒逝世后十八年,即1823年,“音樂之圣”貝多芬終于下定決心為《歡樂頌》譜上他醞釀了一生的音符。他更高地舉起席勒為之奮斗的自由旗幟,使之倍生光輝。
貝多芬一生坎坷,他沒有幸福的童年,從四歲起,嚴厲的父親就把他整天釘在一架羽管鍵琴前面,或和一把提琴一起關在家里。十七歲喪母,然后是小妹夭折,父親越發酗酒。貝多芬成了一家之主。直到二十二歲才離開波恩到維也納跟海頓研習鋼琴。從波恩經法蘭克福到維也納,一路上經歷了許多風險,還得偷越有德國駐軍的一個城市,這時法軍已占領美茵茲。貝多芬偶然有機會親眼看到寫著“自由”、“平等”、“博愛”和“共和國萬歲”等口號的法蘭西共和國的三色旗,看到那唱著馬賽曲的自由的人民,聽到“共和國萬歲”和“自由萬歲”的呼聲。這一切給貝多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此自由始終存在于貝多芬的心扉之上。
在對自由和光明的執著追求中,他的一部又一部作品相繼問世了。他一生共寫了大小256部作品。這些作品詳盡地真實地記錄了這位自由戰士的一生;這些作品是世界音樂寶庫中一顆顆晶瑩璀璨的瑰寶。
真是苦盡甘來。《第九交響曲》偏偏是貝多芬經歷了他一生最痛苦的時刻誕生的。在血與淚、苦與痛中,貝多芬卻偏要謳歌歡樂。《第九交響曲》經過貝多芬三十多年的深思熟慮,無論從哪方面都更成熟、更完美了。在譜曲時,他選擇了席勒原詩中的36行,屏棄了原詩中“忍耐”、“寬恕”的部分。《第九交響曲》與以前的八首交響曲大不相同。無論是《第三交響曲》或《第五交響曲》都不能與它相比。它是貝多芬在音樂方面的全部成就的一個總結。貝多芬認識到,傳統的樂器已無法充分表達他的思想感情,他要開創一條新路,于是他把第四樂章配成由管弦樂、獨唱、合唱組成的一首全民解放、團結友愛的贊歌。《第九交響曲》共分四個樂章。第四樂章以一段漫長的引子開頭,經過一番重復之后,出現低音弦樂器齊奏的宣敘曲,接著由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反復輕聲奏出《歡樂頌》的主題,其他的樂器在上面有力地響應。當歡樂的主題開始出現時,忽然所有的樂器都靜了下來,大提琴單獨奏出《歡樂頌》的主題,“歡樂”自天而降:
“歡樂,美麗神奇的火花;歡樂,美麗神奇的火花。”
在樂隊重復之后開始時急遽的音符帶來了歌唱,出現了男中音學著大提琴的朗誦調:“噢,朋友,毋須這些聲音,且來聽更美、更愉快的歌聲。”男中音號召,合唱隊響應,在合唱之前,先由樂隊傳出詩的意境。合唱是由四個獨唱演員和四部男女合唱組成。歡樂的節奏由遠而近,然后大聲唱著:“億萬人民,擁抱起來……”樂曲終了之時,歡樂頌的歌聲迸發出來,如同大江的水匯流入寬闊的海洋,有如兩條巨大的河流,融匯成一片音響的大海,歡樂抓住了生命,頌歌轉為贊美詩。《歡樂頌》的主題和贊美詩交織在一起,這是一種征服,一種斗爭。在這些沸騰的樂章內,我們可以感到貝多芬的脈搏、呼吸和氣質。這如醉如狂的激情,如浩浩蕩蕩的大軍,又如大雷雨,如神圣的宴會,又是愛的興奮。他張開手臂,大聲疾呼:“人類啊,愿你們永遠歡樂!”貝多芬自己歷盡艱辛,卻把甘露灑滿人間。
1824年5月7日,《第九交響曲》在維也納卡德劇院首次演奏。歌聲象雪崩似地傳播開去,凱旋之勢不可阻擋。劇院里震耳欲聾的掌聲、喝彩聲震天動地,氣氛之熱烈幾乎含有暴動的性質。人們以長時間的雷鳴般的掌聲歡迎貝多芬出場,狂熱的騷動甚至驚動了警察。聽眾時而唏噓落淚,時而欣喜若狂,當雄偉的樂曲在莊嚴的合唱聲中結束時,激動得淚流滿面的聽眾歡呼、跳躍,紛紛把帽子、手帕拋向空中、……可惜,這歡呼沸騰的巨浪,耳聾的貝多芬聽不到;這場面,席勒也未能親眼看到。《歡樂頌》從十九世紀初期起,一直鼓舞著人們去爭取獨立、自由、幸福和光明的未來。
(摘自《課外學習》1985年第6期)
(題圖:劉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