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20日,黑龍江雞西礦務局城子河煤礦西二采區發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又有110多人死于煤礦事故,而且這起事故發生在全國安全生產大檢查期間,暴露出的問題就更讓人覺得難堪。
國內重大安全事故接二連三地發生,常給人以“禍不單行”之感:河北白溝農民工苯中毒事件今年春節爆發;進入4月以來,“4·15”和“5·7”兩起嚴重空難事故又相繼發生,奪走230多名旅客的寶貴生命;在國家三令五申關閉小煤礦之后,山西運城非法煤礦5月又發生透水事故,20多名困在井下的礦工生還無望……
事實和數字讓人觸目驚心,更讓人感到觸目驚心的是事件背后折射出一些深層問題。
學者汪丁丁曾論斷說,當經濟發展成為社會的最高追求目標時,效率原則之下的資源配置方式,至少在目前中國經濟發展的階段上,是“資本雇傭勞動”的方式,換句話說,就是目前中國,資本相對于勞動屬于稀缺資源,根據競爭原則,或者更通俗的說法“物以稀為貴”的原則,在資本和勞動的關系中,資本占有主動權。
100多年前,梁啟超曾經表達過類似的看法,“吾以為中國目前最迫切之問題,在如何使得多數之人民得以變為勞動者”。百年后,中國的經濟改革同樣面臨這樣的問題,大致的判斷,中國有8億農民,而其中約有3億人處于資源閑置狀態。這些年,每年都有大量的農民擁入城市,尋求生路改變自身命運,雇傭者處于絕對優勢的地位,我們經常能看到民工如何被騙的報道,卻鮮有相反的報道。素質固然是一個原因,但這種資本雇傭勞動的關系才是更關鍵的原因,或者說,如果工人奇缺,而資本找不到勞動力的時候,相反的事情就會多些。
資本的屬性就是要追求最大的剩余價值或利潤,勞動者的勞動條件在資本的選擇之中當然處于可能選擇下的最差條件。這樣,市場的選擇傾向于漠視人的生命安全,死于煤窯坍塌、爆炸的事件所以時有發生,在現階段可能是某種必然。
經濟學證明,降低市場運作的成本可以擴大市場的范圍,這也是許多歐美經濟學家反對最低工資法的一個重要理由。而由中國目前的資本、勞動結構決定,勞動者的就業問題本就甚為困難,其它根本無暇顧及,改善勞動條件的談判不可能由他們中的個體提出。
經濟道理上雖可解釋,但并不意味著經濟學家同意在制度上放松對生命權利的維護,從而擴大市場的范圍。人的生命權利絕不應該被漠視或消極對待(事后的即使是再負責的處理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看成是對這些受難者生命權利的消極對待,正像現在一些地區的孝順子孫對其老人在生前不聞不問,而在其去世后厚葬一樣。
可以論證的是,只要中國的這種資本—勞動關系屬性不變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降低其交易成本,雇主總是傾向于漠視勞動者的生命權利,因此,政府以加強監管、強制某一安全標準等維護生命權利的手段來增加些成本是一個必須的過程。
從現有的法規、制度以及相關措施來看,只要是真的落實了,很多事故完全可以避免。多年來,黨和國家對安全生產下發了一系列的文件,但這些措施具體到某個部門或某個地方,在落實上就存有很大的差距:安全生產責任制和各項規章制度沒有嚴格執行,對違規現象熟視無睹,監督檢查流于形式,對事故責任的追究查處不嚴厲、不徹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一來,安全生產檢查在落實這個關鍵的環節上,便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還有很多方式可以提高市場運作效率,減少市場運作的成本,還有很多方式可以解決,記者吳永亮說,“一噸煤見天日,除去水、電、礦工工資,以下費稅是一定要交的:增值稅、資源稅、教育附加費、價格調控費、城建費、房產稅、土地使用稅、印花稅、營業稅、礦產資源補償費、水資源費、育林費、救護費、礦管費、工會經費、工商管理費、暫住人口管理費等等……除了這些‘明文規定’外,還有很多‘無底洞’。一些礦主反映,煤礦近來整頓,想重新開張嗎?即使生產條件合乎安全標準,也需要再去“活動活動”,這也讓我們反思為何那些‘驗收合格’的也出事;山西晉中地區前些年不到200公里的路段上,有六七個收費站,幾經整改撤了幾個,這兩年卻又增加了三四個,沿路縣均1個以上,提高的運輸費用最終轉嫁到沿途的煤礦上。還有超載罰款,不知是亂收費導致了超載,還是超載引發了罰款?”,規范這些或明或暗的收費,降低企業的實際運作成本,此類解決方式在經濟學上沒有爭議,屬于帕累托改進的范圍,而此種方式卻難于實施,因為它改變了利益的分配機制,當然會引起目前受益者的反對,但這些受益者也正是規則的制訂者,正是這一原因導致了市場運作成本高和漠視勞動者生命權利并存的這一特殊現象。
因此,減少不必要的制度成本,增加維護生命權利的制度成本來減少勞動者的傷亡,應該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問題的所有癥結都落在了嚴格執法上,安全生產有制度的保證自不必說,政府市場秩序保護的法律也并非空白。因此,問題就轉變為,如何保證監管人員嚴格執法?對監管人員的約束,實際上構成了一層制度約束,即對勞動者生命權利保護制度實施的制度約束,監管人員需要制度上的安排來保證嚴格執法的實現。顯然嚴格執法也有其制度成本,但是這一成本已經存在,并不會因為再做制度上的調整(通過獎懲來激勵嚴格執法)而增加多少。
如前所述,制度的調整需要現行規則的受益者來做出,制度的實施機制是否健全,主要不取決于機構和人員的多少,而取決于該制度的違約成本,即取決于違反制度的行為被發現和追究的可能性的大小以及違反制度的懲罰措施的嚴厲程度。不僅僅是追究事故責任人,更重要的,是制定規則追究監管不嚴的責任。否則沒有監督的信號刺激,嚴格執法還只是一紙空文。
(作者單位:天津財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