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明仁天皇即位盛典

作為“皇室外交”的一部分，明仁天皇的即位典禮為中國外交提供了良好的時機。當時正值1989年春夏之交北京政治風波之后，在外交上形成了西方國家對我國進行制裁的艱難局面，吳學謙副總理借參加明仁天皇即位典禮之機，廣泛接觸日本政要，鮮明地闡明了中國的立場，促成海部俊樹首相的訪華和兩國正常關系的恢復。

——編者手記

1990年11月12日，日本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在東京皇宮舉行即位典禮，正式登基，繼承皇位。

隆重莊嚴的典禮

裕仁天皇在1989年1月7日清晨病逝，明仁皇太子當天即位，舉行傳統儀式，接受象征天皇地位的三寶——寶劍、曲玉和玉璽，成為日本國第125代天皇。日本內閣第二次臨時會議決定改年號“昭和”為“平成”。這樣，1989年既是昭和63年，又是平成元年。“平成”典出中國《史記·五帝本紀》及《書經·大禹謨》“內平外成”、“地平天成”二語，表示國內外、天地間均和平興旺，充滿吉祥。當時，因皇室正忙于葬禮，而且需要一段時間的服喪，所以大約一年半后才舉行了帶有歡慶性質的即位典禮。

典禮的中心內容是“正殿儀式”，11月12日下午一時在皇宮正殿“松廳”舉行。以海部俊樹首相為首的日本政府內閣成員、眾參兩院議長、議員和最高法院長官及社會各界代表均參加，男士著燕尾服，女士著民族服裝和服或禮服。世界158個國家的元首、總理和政府代表應邀參加并表示祝賀，包括印尼蘇哈托總統、菲律賓科拉松·阿基諾總統、美國奎爾副總統和英國查爾斯王儲夫婦等。我國政府代表、國務院副總理吳學謙專程前往參加。我作為中國駐日大使也同夫人和各國使節(jié)夫婦一起應邀參加。參加典禮的共2500多人。

儀式隆重莊嚴，正殿前的庭園里豎立著彩色長幅，上面用繁體漢字寫著“萬歲”兩字。正殿中間有兩個轎子形狀的古雅帷帳，稱為“高御座”和“御帳臺”，帷帳四周繪有龍、鳳凰和麒麟等古代傳統吉祥物。儀式開始，奏起優(yōu)雅的古典民族音樂，身著日本皇室傳統古袍的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分別由男女侍從陪同緩步走進“高御座”和“御帳臺”登基。兩座帷帳打開后，天皇、皇后坐在帷帳內與來賓見面。明仁天皇首先致辭，表示要遵守日本國憲法，努力完成作為日本國和日本國民整體象征的任務，并祝愿國民幸福。接著，海部俊樹首相致賀辭，并面向天皇、皇后，舉雙手三呼“萬歲”，日本參加者均起立隨同歡呼，以示祝賀。

各國貴賓仍坐在自己座位上，靜觀儀式的進行。儀式共進行了約20分鐘。此間，我觀察儀式進行的程序、現場的布置和裝飾，心中生出頗多感慨。雖然時代已進入20世紀末期，但明仁天皇的即位典禮同我國古代歷代皇帝登基儀式有頗多相似，可見我國歷史文化包括宮廷文化對日本的影響之深遠。據說，儀式用的長幡、帷帳等物，平時都存放在京都天皇居住舊址，這次專程秘密運至東京，沿途嚴加戒備，以防不測。

下午三時半，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乘坐敞蓬轎車，離開皇宮返回其起居地赤坂御所。在沿途約五公里的道路兩旁站滿人群，他們揮手以示歡迎和祝賀。當天，東京都內戒備森嚴，從日本全國調集近四萬名警察，但仍發(fā)生了20多起爆炸、用自制火炮襲擊自衛(wèi)隊設施的事件，所幸未造成傷亡。警方認為，這是反對實行天皇制的激進分子所為。

我所了解的明仁天皇

明仁天皇即位時已56歲，生于1933年，日本戰(zhàn)敗時他12歲。戰(zhàn)爭期間曾被疏散到日光鄉(xiāng)間，目睹日本發(fā)動侵略戰(zhàn)爭失敗、東京遭美軍大轟炸、國土被美軍占領和控制，以及社會混亂、民不聊生的慘景。此后，他也經歷了日本經濟恢復、發(fā)展，進而成為經濟大國的艱辛歷程。明仁受西方民主主義思想影響，1953年去英國參加女王二世加冕典禮后，在國外旅行七個月，并感嘆道：“深深感到一國的價值在于如何使國民富足。”他打破皇室傳統，愿與平民出身的美智子結合，甚至親自求婚，婚后又打破慣例，讓孩子與雙親一起生活(自古天皇之子出生后就與父母分開，由奶媽喂養(yǎng)、專人撫育)，在日本社會傳為佳話。人們普遍認為，明仁開明溫和，他和美智子能夠適應時代潮流，不斷為保守的皇室注入新風。在裕仁天皇晚年體力衰弱、重病纏身之際，明仁作為皇太子更是經常代父主持國家儀禮活動，會見來訪的各國領導人。明仁即位，也是根據戰(zhàn)后日本新憲法實施“象征天皇制”后的第一位天皇。

為慶祝天皇即位，皇宮中連續(xù)幾個晚上舉行盛大的宴會，分批招待各國貴賓、日本政府官員和民間名流以及各國駐日使節(jié)。一般皇宮宴會都用法式西餐，但這次卻是精致的日本料理。我注意到每位客人面前都有一條象征吉祥的紅色小鯛魚(俗稱“加吉魚”)，大小完全一樣，看來是精心挑選的。在悠揚的古典音樂聲中，大家頻頻舉杯祝賀日本戰(zhàn)后首次舉行天皇即位盛典。

政治風波之后力復中日關系

吳學謙副總理這次來日參加天皇即位典禮，正值1989年6月北京政治風波之后近一年半之際，西方國家對我國進行制裁，我國推動日本率先取消制裁并力求盡早恢復兩國關系。吳學謙副總理利用在日本停留的近三天時間，積極接觸日方領導人和政界老朋友，介紹我國內穩(wěn)定和改革的形勢，強調中日關系的重要性，為使兩國關系盡早走向完全正常做了大量工作。

海部俊樹首相曾在當年7月的西方七國首腦會議上表示不應孤立中國，還就準備恢復對中國的日元貸款問題說明日本政府的立場，并獲得其他國家的諒解。吳學謙副總理特地向海部首相當面致謝，歡迎他早日訪華，并希望他繼續(xù)為發(fā)展中日關系發(fā)揮更大作用。海部首相允諾將再做努力。眾議院議長櫻內義雄向吳學謙副總理表示，中日兩國是友好近鄰，理應進一步發(fā)展友好合作，還說當年11月下旬他將率領日本國際貿易促進會代表團訪華，同中方商談進一步發(fā)展兩國經貿合作事宜。中山太郎外務大臣則明確表示，從前一年的8月就任以來，他就把日中關系作為最重要的課題，主張為了發(fā)展亞洲和世界和平不應孤立中國。吳學謙副總理贊揚他對兩國關系的重視，并歡迎他早日訪問中國。

吳學謙副總理還會見了竹下登、宮澤喜一、金丸信、渡邊美智雄等老朋友。竹下登前首相表示他今后的政治生涯將著重為日中友好努力，在推動發(fā)展兩國關系的同時，多為促進經貿合作特別是向中國投資做些事情。另外，吳學謙副總理還會見了吉布提共和國總統、阿爾及利亞外長等。

經過多方面工作和雙方努力，中日兩國關系先于其他西方國家得到恢復和發(fā)展，日方首先恢復對華日元貸款，逐步松動兩國人員往來和各方面交流，特別是在我參加明仁天皇即位典禮翌年的1991年，日本大藏、通產、外務大臣相繼訪華。同年8月，海部首相作為1989年北京政治風波后正式訪問中國的西方國家第一位領導人。這標志著中日兩國關系完全恢復正常，給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guī)頉_擊，在全世界產生了良好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