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新聞”的兩問

簡介：

儲瑞耕，男，江蘇武進人。１９４６年生，１９７０年８月畢業于上海海運學院，《河北日報》高級編輯，“楊柳青”專欄主筆。

３０年來，在中央和各地報刊發表評論、雜文、新聞、小說、理論文章及其他作品１８００余篇，先后出版《儲瑞耕文集》、《儲瑞耕文二集·心靈原稿》、《儲瑞耕文三集·楊柳青》等著作，曾兩獲中國新聞獎。１９９３年１０月起享受政府特殊津貼。１９９７年６月被評為“全國百佳新聞工作者”，２００２年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２００４年榮獲第六屆韜奮新聞獎。

關于“新聞”，人們已經做了和必將去做許許多多的文章，本文只涉及會議新聞與社會新聞的兩個問題的兩個小角度，與新聞界朋友探討之，并求教于大方之家。

一、會議新聞有多少“新聞”？

幾年前的一件事，我一直有些耿耿于懷。河北省舉行了一次“科學是第一生產力”研討會，省委一位副書記出席，幾位專家從各個角度的論述有理有據，使得與會者很受啟發。我起草了一則新聞稿，主要說專家們的研討，當然也說到領導的簡要講話。然而，報紙上刊出這則會議新聞的時候，卻只字未提專家們的研討內容，而是從標題到內文：這位省委領導出席了研討會，“指出”，“又指出”，“強調指出”，“要求各級領導”……

我耿耿于懷的是：這樣的新聞，難道還叫會議新聞嗎？難道不該干脆改為領導講話摘編更好些嗎？

類似這樣的會議新聞，我們所見實在不少。勞模表彰的會議也好，典型經驗介紹的會議也罷，一到新聞中，“勞模”和“典型”就不見了，就只剩下領導的東西了。

我們的會議有個特點：沒有一個沒有領導出席的（不然就檔次太低），而領導出席了，也沒有一個不“指示”的，這些“指示”中有沒有新聞含量呢？說一點沒有，那當然是絕對化了，“領導同志”們如果說了新話，有了新的個性化的語言、提法、材料等，當然也是新聞，然而可惜，不說全部，也不說絕大多數，起碼有相當一部分，是說的“老生常談”，是“真理的重復”、“要求的再提”。請問：這是新聞嗎？

而像“科學是第一生產力”那樣的研討會，專家們那些經過了長時間研究、潛心思考得出的自己的新觀點、新材料、新建議，我認為對于媒體的受眾，才是真正的新聞。

會議新聞中，“新聞”含量太少的問題，由來已久，也可謂積重難返：“積重”在于多少年來就這樣的，成了不可改變的規律；“難返“在于我們的一些領導干部本身不自覺，他們不僅要求必須登出他們的“講話”（常常是秘書班子起草的東西），而且刊登的條位要高，照片要大。至于報道了多少受眾關注的新聞，他們才不管呢！

近些年來，福建、浙江等地曾有主要領導要求少報自己的活動，于是有了些新的氣象，但似乎：其一，堅持得并不好；其二，別的地方更是你搞你的，我行我素，“多少改革一下”幾乎是沒有的事。

使會議新聞真正增加“新聞”的含量，一靠人為，領導自覺，記者努力；二靠制度，不許再通行那種“不把新的、真正有價值的內容當新聞報”的荒唐章法。雙管齊下，我看才有解決的希望。

二、“社會新聞”不能免俗嗎？

Ａ地一個小伙子變為大姑娘，Ｂ地一個大姑娘變為小伙子。去年年初，江蘇衛視等媒體曾經不厭其煩地連續報道，許多人邊看邊罵街：“凈是些什么玩意兒？”９１歲的老婦人征婚，去年６月央視《東方時空》這么重要的節目時段，竟也連續播出。此類新聞當屬社會新聞。請問：這類社會新聞俗不俗？有什么意思？

還有一種“俗”，就是“追星”。一天到晚這個“星”又戀上了，那個“星”又懷孕了，又流產了，某個“星”從監牢里放出來又怎么了，至于編出某某“星”惹上什么官司了，乃至死掉了的“假新聞”……實在太普遍，受眾們已經煩不勝煩，而一些媒體照樣我行我素地“出作品”！有那么一則順口溜：“職業追星挺自在，謠言炒得特別快，不管采訪盡瞎猜，東接西湊加網摘。”

請問：如此這般，怎么提高我們媒體的品位？

有人說，社會新聞嘛，就是讓市民們茶余飯后一看一樂，“什么新鮮搞什么”就可以了，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則在其中。這就把社會新聞“規定”到“獵奇”、“低級”、“庸俗”的框框中去了。

西方新聞界有句名言：“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這種說法很形象，也有其道理，但絕對只是說明了新聞的一種功能：太常態的東西，自然與“新”不搭界；不常態的新奇的東西，則是捕捉和采寫成新聞的當為之事。

社會新聞，是與政治、經濟、文化新聞等相對應的新聞產品，在媒體上自然有其一席之地。過去社會新聞好像是晚報、都市報的“專利”，如今各級黨報等主流媒體也辟出了相關的專版來刊登這方面的內容，似乎沒有了這些就脫離了群眾，沒有了市場。

然而社會責任呢？媒體總體上要負社會責任，難道其中的組成部分之一的社會新聞，就不要負社會責任了嗎？顯然不是的。

石家莊《燕趙晚報》曾經有過這樣一則社會新聞：報道邯鄲出現“趕在好日子、好時辰生孩子，于是許多產婦紛紛剖腹產”的歪風，報道的標題是這樣寫的：《仨孕婦要求同一時間剖腹產專家說刻意定時生孩子危險》，我看這就免俗了。再比如，“人咬狗”的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了，記者一深入采訪，原來是因為這個人之所以“咬狗”是因為他得了“狂犬病”，一個地方出現了這種危險的病情，于是提醒社會予以關注，這也就免俗了。

“社會新聞”當然能夠做到“免俗”，問題的根本在于：我們的編輯、記者，特別是我們的媒體主事者們，要切切實實地意識到和實際地履行起自己的那份“社會責任”！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