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西方游客眼中的明代中國

意大利耶穌會士利瑪竇萬歷年間來華，游歷了大半個中國，在澳門、廣州、肇慶、韶關、南昌、南京、北京、蘇州等地長住過，他的筆記零散獵取了明代社會政治、經濟、宗教、文化、生活習俗各方面見聞，可當野史讀。筆者從這部主要是傳教史的札記中撮取一些點滴趣聞，集成一束，供讀者參考。

象

中國境內沒有象，但北京皇宮里養著許多象，這些象是進口的(主要是進貢的)。象只有一種用處——組成雄壯輝煌的象隊，用于皇家儀式。

油漆

中國人進餐時桌上不鋪臺布，這是因為他們的桌面使用一種涂料，這樣桌面被殘羹菜湯弄臟的話，只要用水一抹，就恢復了光澤。他們把這種從樹干擠出來的奶一樣的涂料稱為油漆，涂在房屋、船只和家具上，光亮如鏡。還有一種樹脂取之于油桐樹的果實，用處相似。

繪畫

他們對油畫及透視原理一無所知，結果他們的作品更像是死的，而不像活的。他們在雕塑上也不很行，僅僅遵循由眼睛所確定的對稱規則，這樣在塑造大的神像時，就造成明顯的比例失調。

居喪

中國人在父或母去世的那天起，必須守喪三年。理由是報答他們幼時在父母懷抱中度過的三年。皇上皇后是國父國母，他們死時，必須全國服喪，名義上也是三年。但據圣旨規定，以日代月，這樣國喪期只有一個月了。如果一名有地位的人父母死時他正在外地，他便就地設靈堂，讓同僚朋友來吊唁，然后回去奔喪。死者密封在棺木中，有的在家中擺放幾年才下葬。

禮袍

有地位的人出門拜客，必須穿上特制的社交長袍。穿日常便服會遇到許多尷尬，比如遇到一位穿禮袍的熟人，他們就不便互相按規矩施禮，所以通常出門時總要帶一個仆人拿著禮服。兩個朋友相遇，一個穿禮袍，一個沒穿，前者便脫下禮袍，然后他們以常禮相拜。

告別禮

客人起身要走，主客一起到門外，相互鞠躬行禮。然后主人請客人上馬或上轎，客人則請主人回屋關門，主人回身轉到門口，主、客行第二次鞠躬禮。主人又站上門檻，與客人行第三次的禮，便進入門內使客人看不到，這是給客人上馬或上轎的時間。主人再重新出來不斷作揖說“請，請”，客人在馬上或轎中邊行邊回頭作揖，也說“請，請”。待走出一段路后，主人派出仆人以他的名義第五次向客人告別，客人也讓自己的仆人向主人的代表答禮。總之，中國人在禮節上不惜浪費大量時間。

宴會

官場上的宴會十分頻繁，幾乎每天都開宴。被邀請者，在前一天或前幾天，收到小折子，客氣地寫著：已拭凈杯盞，備下薄酒，請屆時賞光蒞臨，以聆讜論。在宴會當日早上，又發出一份請帖，務請準時光臨。在宴會即將開始時又送出第三份請帖，是半路接客之意。

酒杯很小，如一只硬果殼的容量，為的是可以頻繁斟酒。他們認為斟酒越頻繁，越能顯示敬意。

他們的茶水飲料，都是熱騰騰的，稍涼便立即換掉，盛暑也是如此。原因是熱飲對肚子有好處，他們很少得膽石癥，而喜歡冷飲的西方人中，這種病十分普遍。

張天師

道教崇拜很多天神，還崇拜一位肉身的張姓天師。但人們對他并不十分恭維，并且編對他大不敬的故事。有一個故事這么說：現在的天師的前任本姓劉，有一天劉天師騎一條白龍下凡，這時的張生還只是一個算命圓夢的，他請劉天師喝酒。當這位天上來客沉溺于美酒佳肴之時，張騎上白龍飛天，篡奪了劉天師的寶座。他不準劉天師重返天庭，派他去主持一座山寺，據說他現在還住在那兒。這個故事揭露張天師是一個篡位者，一個假天師。

運河

運河主要保證皇城的物資供應，匱乏的北京需要南方各省提供的水果、魚、米、絲綢等六百多種物品。快船由宮中太監直接調航，八只到十只編成一隊，運行迅速，其他船只必須停駛讓道。大部分食品運到北京要一至數月，在夏季容易變質，沿途便設置冰庫，不斷供應船上調用。

外賓館

當時的名稱叫做會同館，這館高墻四圍，重門緊閉，外國人不得自由離開，也禁止中國人入內。館分為許多小單間，有時住著來華進貢的外國人達千數之眾。房間鋪地板，不設床、桌、椅、凳，因四邊民族太多慣于席地而坐。

據利瑪竇觀察，大多外賓并非是一國使節，而是個人來進貢，目的在于博得回賜。中國皇帝為了炫示大國之君的體面，賞賜的錢物遠遠超過貢物的價值。這些外賓用以購置中國貨，販回牟利。中國朝廷對使節和名為進貢實則經商的外賓不加區別，一律管吃管住，公費開銷。離境時，由一名正式官員設宴款待他們一次，宴會上舉行音樂戲劇表演，宴后饋送來賓大量熟肉。然而他們常常受到管理房間的仆役們的搶劫。

如果說住外賓館形同拘留，離境則相當于押送，一直有人遞解，不得在內地逗留。

利瑪竇在會同館見到一些西來的阿拉伯人，他們帶來的貢品是一些青色大理石工藝品。他們也在邊境上弄來大量大黃，在北京出售。還有些外國人從老遠帶來一些極瑣細鄙陋的“貢品”：一條粗鑄的鋼片、連柄也沒有的“劍”，用皮條粗編的“胸甲”，還有乏力的瘦馬，一到北京就成了馬尸。中國人卻不在乎，仍為他們開支境內的旅費，表現出博大。他們有“千金市馬骨”的統治術。

中國人認為天圓地方，不知道大地是圓的，而且是球形的。他們說如果大地是球形的，地球底面的居民豈不會跌下去?他們不知道地球有吸引力。他們對于月蝕的解釋，有的哲人說是月亮與太陽面對面時因畏懼而失去了光輝；有的說是太陽里面有一空洞，月亮正對空洞時就得不到光。他們不相信太陽比地球大，但他們古代的數學書籍記述過用儀器測量太陽，發現太陽有一千多英里寬。他們也不相信星星比地球大。不認為流星和恒星也燃燒著地上所見的火。

他們的天文儀器標明了許多天體運行軌道，卻從未把這些轉繪到地球表面，以至于他們看到24度的黃道帶可以合適地畫在一個日晷上、而且表影與白晝指示線完全吻合，感到非常驚奇。同樣使他們驚奇的是，用象限儀可以測出塔的高度、山谷深度和路的長度。

(作者單位：廣東省廣州市中山大學教育學院，510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