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聯(lián)中彰顯的榮辱觀

自從楹聯(lián)成為一種習俗以來，歷代學者和民間常常用它作為傳播道德思想的載體，其中包括一定的榮辱觀。

在江蘇省江寧縣鐘山書院，清道光舉人、經(jīng)學家陳澧題寫了一副楹聯(lián)：“博學于文；行己有恥。”“博學于文”出自《論語·雍也》。“子曰：‘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意思是，孔子說，君子廣泛地學習文獻，再用禮制來約束自己，就不至于離經(jīng)叛道了。下聯(lián)說明做人處世貴在加強自身修養(yǎng)。“行已有恥”出自《論語·子路》。“子曰：‘行已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意思是，孔子說，立身行事有羞恥之心，方能奔走四方而不辱君命，這樣的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志士。古代圣賢認為，人要有羞恥之心。人為什么要有羞恥之心呢?朱熹認為原因有：一是“人有恥則能有所不為”，意思是人有羞恥心，才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二是“人須知恥，方能過而改”，意思是人有了羞恥心，就會嚴于自律，有錯必改；三是“有之則進于圣賢，失之則入于禽獸”，意思是有了羞恥心則可以進取向善逐漸成為高尚的人，沒有羞恥心則會道德淪喪與禽獸無異。有恥的反面是無恥。孟子認為“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孟子·盡心上》)意思是人不能不知道羞恥，不知羞恥的那種羞恥，才真正是無恥。宋朝哲學家陸九淵曾寫過一篇題目為《人不可以無恥》的文章，文中說：“不善之不可為，非有所甚難知也，人亦未必不知，而至于甘為不善而不之改者，是無恥也。夫人之患莫大乎無恥，人而無恥，果何以為人哉?”這段話的意思是，不好的事(即壞事)不能做，這并不是什么很難懂的道理，人也未必不知道，但是到了心甘情愿干壞事而不改過的地步，這就是無恥。對于人來說沒有比無恥更大的毛病了，人要是無恥，還憑什么叫做人呢?文中接著列舉種種劣端說明什么是無恥：說話反復無常無信用，干事不走正道、違法亂紀，種種劣端已完全暴露卻反而更加胡作非為，一點沒有慚愧負疚之感。這副對聯(lián)的用意是告誡人們要有羞恥心，一個人要是沒有羞恥心，就失去了自我約束能力，就會干壞事，從而對社會造成危害。

榮辱教化思想在楹聯(lián)內(nèi)容中時時有所體現(xiàn)。有人寫了這樣一副楹聯(lián)：“廉恥自守則常足；道德是樂乃無憂”。廉恥，廉潔知恥。《荀子·修身》：“偷儒憚事，無廉恥而嗜乎飲食，則可謂惡少者矣。”《淮南子·泰族訓》：“民無廉恥，不可治也。非修禮義，廉恥不立。”自守，以法度自持。《漢書·孔光傳》：“光退閭里，杜門自守。”《法言·修身》：“君子自守。”常足，是老子提倡的一種道德品質(zhì)，指自知滿足安于所得，不為它求。《老子》第四十六章：“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人們不要無限制地追逐功名、地位、財富，否則必將招致災禍和恥辱。老子把貪婪和“不知足”看成是最大的禍害；把知足作為免遭困辱的良方。老子說：“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去久。”(《老子》第四十四章)老子認為，事物總有兩重性，其一方發(fā)展到了極點，就要走向反面，因此，避免不幸，最好不要走極端，要“去甚、去奢、去泰”(《老子》第二十九章)，適可而止，這樣生命就可以長久了。老子又說：“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常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老子》第九章)老子的這種思想，批判了貪得無厭、欲壑難填的貪婪之徒。全聯(lián)意為一個人要做到廉潔自律，守住道德的底線，知足常樂，知恥趨榮，就不會憂心忡忡惶恐不安了。

刻在河南內(nèi)鄉(xiāng)縣舊縣衙大門上的一副楹聯(lián)則反映了古代正直官吏的榮辱觀：“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的飯，穿百姓的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現(xiàn)在的老百姓，包括領導干部，對這幅楹聯(lián)多有稱贊，認為寫得好，不僅符合楹聯(lián)藝術(shù)的基本規(guī)范，更重要的是體現(xiàn)了深刻的內(nèi)涵和精辟的哲理、豐富的內(nèi)容。上聯(lián)首先提示和教育為官者，要正確認識和對待做“官”的問題，不要把官位看得太重。一旦當了官，不要馬上就覺得可以光宗耀祖了，甚至目中無人、高傲自大，瞧不起老百姓；一旦下臺了，不再當官了，也不要感到是什么奇恥大辱，灰心喪氣，好像難于見人。官位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當官者要能上能下。上聯(lián)后兩句是說不要覺得當官的無用，既然在這個地方當上了官，就要時時提醒自己，雖說是有上有下的時候，沒啥了不起，但在一個地方?jīng)]有這樣一個官是不行的，為官者不能放棄領導的責任。不求有功，只求無過的官員，老百姓也不會歡迎。“地方全靠一官”，這個“全”字似有“英雄創(chuàng)造歷史”之嫌，但是官員畢竟管理著地方，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地方治亂興衰，而且老百姓需要有帶頭人，所以地方官又是重要的。把“地方全靠一官”改為“地方要有一官”，就可以避免上述不足了。下聯(lián)直白地說，當官者應當為百姓服務和辦事，因為整日吃的、穿的、用的等，都是老百姓辛苦勞動創(chuàng)造的，沒有老百姓的辛勤勞動，當官者哪來吃穿用的東西呢?用現(xiàn)在的話說，不能忘記自己是靠納稅人養(yǎng)活的。當官就要做老百姓的公仆，視老百姓為主人，對老百姓負責，千萬莫做欺負老百姓的事，否則就對不起老百姓這個主人。當官者任何時候都不能脫離老百姓，更不能忘記老百姓，因為自己本身就來自老百姓。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為官者必須增強群眾觀念，想老百姓之想，急老百姓之急，為老百姓干實事。

還有一副楹聯(lián)也表達了愛憎分明的榮辱觀：“天知地知，但說不恤人言，亦已晚矣；公益私益，務須劃清界限，庶幾近之。”“天知地知”，出自東漢有名的廉吏楊震的故事。楊震字伯起，弘農(nóng)華陰人。當他赴任東萊太守的時候，途經(jīng)昌邑(今山東金鄉(xiāng)縣)，以前由他推薦的荊州秀才王密正任昌邑令。王密拜見他，到夜里懷揣十斤黃金送給楊震。楊震說：“我是了解你的，你卻不了解我，為什么呢?”王密說：“夜里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說沒有人知道?”王密慚愧退出(原文見《后漢書》卷五十四《楊震傳》)。“恤”作擔憂解。唐吳兢《貞觀政要·貪鄙》說：“若徇私貪濁，非止壞公法，損百姓，縱事未發(fā)聞，中心豈不常懼?恐懼既多，亦有因而致死，大丈夫豈得茍貪財物，以害及身命，使子孫每懷愧恥耶?”意思是如果徇私貪污，不止是破壞了國家法律，損害百姓的利益，即使不被揭露出來，心里豈不經(jīng)常擔驚受怕?驚懼多了，也有因而致死的，大丈夫怎能因貪物而丟了性命，使子孫后代都感到慚愧和羞恥呢?上聯(lián)是說，別以為侵吞公產(chǎn)、收受賄賂會人不知鬼不覺，更不要以“不恤人言”來自欺欺人。假如做了貪賂之事，終將咎由自取，到時悔之晚矣。下聯(lián)明確地指出，只有能夠劃清公私界限的人，才可以從事管理集體錢物的工作，否則，只要一念之差，就有可能釀成千古之恨。在大力反腐倡廉的今天，這副楹聯(lián)猶如警鐘，它隨時提醒人們，做官一定要公私分明，嚴于律己，特別是時時刻刻要做到“慎獨”。

(作者單位：廣東省廣州市廣東警官學院，510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