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結構現代化：構建和諧社會的必由之路

[摘 要]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是建設和諧社會的內在要求。我國目前的社會階層結構依然存在社會中間層規模過小、階層結構的發育區域不均衡等不合理之處，這將嚴重影響我國和諧社會的構建與現代化進程。必須圍繞建設和諧社會的目標，培育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

[關鍵詞]階層結構：和諧社會：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D6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07)04-0064-03

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有不同的社會階層結構。從宏觀層面上來看待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的深刻變化，就會發現，階層結構的變化是我國社會轉型和經濟轉軌的最核心內容。在這二十多年中，我國經歷著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的過程，經歷著從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軌的過程，這些轉變最直接地體現在我國社會階層結構的現代化變遷上。我國社會階層結構將會朝著什么樣的方向演變，和諧社會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社會階層結構?這不僅是理論問題，更是亟待回答的現實問題。

一、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是建設和諧社會的內在需要

在我國傳統農業社會，農民是最大的社會階層，占總人口的絕對多數，手工業者、小商小販在人數上只占人口的很小比例，階層結構相對簡單。在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階段，我國對過去的社會階層結構進行了革命性改革，結果只剩下“兩個階級和一個階層”，即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知識分子階層，其中農民階級占絕對多數(1978年為82％)，仍然保留著傳統社會的階層特征。不論是傳統社會的階層結構，還是計劃經濟體制時代的社會階層結構，都不是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1]p11

20世紀以來，發達國家先后進入后工業社會，工人階層的規模開始縮小，而以國家、社會和企業管理者及專業技術人員等白領為主的階層，成為社會階層結構的主要組成部分，社會結構的形態逐漸由金字塔形變成橄欖型。橄欖型社會階層結構的形態特征，可以簡單概括為兩頭小、中間大。在社會中間層規模大的社會，社會資源的配置一般都比較合理，經濟社會分配差距比較小，大多數社會成員能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從事體面的職業，獲得比較豐足的經濟收入，生活比較安定。在這樣的社會階層結構形態中，社會各階層之間的利益矛盾和沖突一般都不會很大，大多數社會成員很少對社會感到不滿，社會比較穩定、和諧。

國際社會的實踐經驗表明，在建設一個和諧的現代化國家的過程中，經濟發展與經濟結構現代化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僅有經濟的現代化還不夠，還必須在經濟結構現代化的基礎上，形成和諧的、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如果不形成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那么，經濟現代化是不鞏固的、不穩定的，仍有倒退的危險。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要建設和諧社會，就需要一個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這一點更為重要。

首先，現代社會階層結構是我國工業化、科技發展和政治民主化的社會支持力量。沒有一個相當規模的企業家階層、產業工人階層、商業服務業員工階層和辦事人員階層，工業化不可能達到非常發達的水平；如果沒有一支有相當規模的專業技術人員隊伍，就不可能有先進的科學技術。也不可能提高國家的工業化水平；同樣，如果沒有農業勞動者向非農領域的大量轉移和流動，那么農業不可能走向產業化、現代化，農業勞動者自身也不可能很快地增加收入，改善生活。

其次，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是我國社會穩定的基礎。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意味著社會成員在現代化過程中普遍受益，絕大多數人享受著體面的生活和社會經濟地位，而不僅僅是少數人受益。例如，巴西、阿根廷、秘魯、墨西哥等拉美國家以及伊朗、伊拉克等亞洲國家，曾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取得世界上最快的經濟發展速度，但是它們的社會階層結構沒有出現相應的現代化轉變，結果城鄉差別急劇擴大，規模最大的農民階層利益受到損害，普遍處于貧困狀態，而少數權勢者階層則大發橫財，從而引發了許多社會問題，乃至社會動蕩和暴動。^[2]P72-73

就是我國各地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也與各地方社會階層結構的現代化程度密切相關。我國的城鄉經濟差距以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經濟差別，不僅僅體現在收入差距和產業結構的不同上，而且也表現在社會階層結構的差別上。考慮到像經濟收入、產業結構這樣的統計指標往往包含著大量的水分，而階層結構則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的，一個地區有多少專業技術人員、農業勞動者和產業工人等，是難以夸張摻水的，所以，在評判一個地方的現代化程度時，社會階層結構可以說是最客觀、最本質的指標。

二、我國現階段性會階層結構難以適應建設和諧社會的進程

1、農業勞動者階層規模過大

在真正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中，農業勞動者應該是一個規模很小的階層。例如，1992年，農業就業比重在英國為2％，在德國和美國為3％，在日本為7％，在韓國也僅為17％。^[3]p64相比之下，我國在這方面落后很多。據統計，1999年，在全部勞動人口中，以農、林、牧、漁業為惟一或主要職業、以務農收入為惟一或主要收入來源的農民所占比例仍然高達44％左右。可見，我國的農業就業比重是這些國家的農業就業比重的幾倍、十幾倍甚至幾十倍。我國還有三四億勞動力在從事小農經營活動，這種狀況是與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的要求極不相稱的，也是與我國建設和諧社會的需要極不適應的。

農業勞動者階層規模過大與我國現有的工業化水平嚴重不相稱。由于種種原因，我國近幾十年的工業化發展一直未能起到縮小農業勞動者階層規模的作用，勞動力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極不相稱。據2000年的《中國統計年鑒》，在1999年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構成中，第一產業增加值僅占17.3％，第二、三產業增加值合計占82.7％。也就是說，44％的農業勞動力，由于所擁有的各種資源太少，僅僅創造了17.3％的GDP，而他們所能分享的GDP更少。這種狀況，是與世界各國現代化發展的普遍趨勢相背離的。也給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累積了沉重的結構性負擔。

農業勞動人口規模龐大，而其所創造的GDP份額太小，是農業勞動者收入的增長緩慢、收入水平長期低下、與其他階層的收入水平的差距日益擴大的深層根源。大幅度地縮小農業勞動者階層，乃是大幅度提高農業勞動者階層的收入水平的治本之道，舍此而外，任何其他增加農業勞動者收入的措施，都只能起到杯水車薪的作用，甚至根本無法實施。

2、社會中間層規模過小

從世界發展的普遍趨勢來看，在一個現代化的社會階層結構中，必定有一個規模龐大的社會中間層，屬于這個階層的人口構成總人口的主體，這是社會穩定的堅實力量。日本曾有“一億皆中流”的說法，美國的中間階層約占總人口的60％。相形之下，我國社會階層結構中的中間階層不僅出現得較晚，而且規模過小，目前能夠將其歸人中間階層的就業人口所占比例僅為15％左右。^[4]p73

首先，社會中間層規模過小不利于社會穩定。中間階層規模過小，直接意味著社會資源分配較為不平等，貧富差距巨大。因為這種結構形態意味著：大多數社會成員處于社會中下層和下層，他們所享受的社會資源的份額過小。小得與他們在總人口中所占比例嚴重不相稱；少數人處于社會上層和中上層，他們享受的社會資源份額很大，大得同樣與他們在總人口中所占比例嚴重不相稱，其結果是大多數社會成員未能享受到社會經濟發展的成果和好處。這種狀況如果長期存在，必然會導致社會的普遍不滿甚至動蕩。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中間層雖然有所增長，但在規模上仍然過小，社會總人口中的絕大多數是處于社會下層的農業勞動者階層和產業工人階層。以致與階層結構相關的城鄉差別和收入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有擴大趨勢。長此下去，必然不利于我國和諧社會的建設。

其次，社會中間層規模過小，使國家缺乏抵抗風險和持續發展的結構性條件。一個國家如果擁有了一個龐大的社會中間層，就可具備強大的抗風險能力和持續發展的實力，否則，便難以抵抗各種經濟風險或危機，難以迅速從各種社會一經濟危機中恢復過來，難以獲得持久的發展潛力。一個典型的例子是，東南亞各國(地區)由于有著不同規模的社會中間層，在應對1997年爆發的亞洲金融危機時就表現出很不相同的能力。在此次危機中，韓國是應對危機的能力最強、恢復得也最快的國家。而這與韓國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就已經形成一個龐大的社會中間層不無關系。有資料顯示，早在1980年，韓國的中間階層占勞動人口的比例，就已經達到55％以上，^[5]p33-45此后這一比例還一直在提高。正因為有一個規模龐大的社會中間層，韓國社會形成了高度的凝聚力，在遭遇金融危機以后，全社會能夠團結一致，很快從危機中恢復過來。相反，作為中下等收入國家的印度尼西亞，很長時間尚未從此次危機中恢復過來，除了其他原因外。也與印度尼西亞社會缺少一個龐大的社會中間層有關。例如，1998年，該國城市化水平僅為38.8％；另外，1996年該國農業就業人口占總就業人口的比例為44.0％，1998年甚至還上升為45.0％。^[6]p65-325這種城市化水平和就業結構。當然無法產生一個支撐社會穩定的社會中間層。

韓國與印度尼西亞的正反經驗表明，一個國家，即便在經濟上達到了中等收入國家的水平，但如果其社會結構沒有實現現代轉型，沒有形成一個規模龐大的社會中間層，便仍然不能算是一個穩定的、和諧的現代化國家。顯然，我國目前的社會中間層規模同樣過小，還跟不上國家建設和諧社會的需要。

3、社會階層結構的發育區域不均衡

與經濟發展一樣，階層結構的發育也存在明顯的區域不均衡現象。越是經濟不發達的中西部地區，社會階層結構越是簡單，越是具有傳統社會的特點：即農業勞動者階層規模過大，中間階層規模過小；越是經濟發達的東部地區，社會階層結構越是復雜，越是具有現代社會階層結構的特點：即農業勞動者階層規模越來越小，中間階層規模越來越大。

當然，社會階層結構的發展與經濟發展密切相關，前者要以后者為基礎。但與此同時，階層結構的不發達也反過來制約著經濟的發展。在中西部地區，可以看到，私營企業主階層的人數很少，專業技術人員短缺也是普遍存在的現象，現有的少量專業技術人員也至今還在不斷地向發達地區流動，從這些地區考出來上大學的學生畢業后也多半不愿意回到家鄉。所以，這些地區的落后，不僅表現為經濟的不發達，而且也表現為社會階層結構發育的滯后。如果這些地區在今后一段時期內不能較為明顯地改善和培育其社會階層結構，那么它們就不可能在經濟上有一個大的發展。

現代社會階層結構發育的區域不均衡性已經日益顯得與國家和諧社會建設的需要不適應。和諧社會的建設不允許存在大片地區處于經濟落后狀況，所以急需促進這些地區的經濟發展。西部大開發戰略就是這樣一種舉措。實現西部大開發戰略是一個綜合的系統工程，從經濟層面設計若干個大項目，推動經濟發展，這無疑是必要的，但僅僅這樣做卻是遠遠不夠的，還必須考慮經濟社會的協調和全面發展，要考慮培育和改善本地的社會階層結構，形成能夠促進本地區經濟發展的社會基礎，只有這樣，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三、圍繞建設和諧社會的目標，培育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

在現時代，對于任何一個國家和地區來說，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的形成，都已不再是一個完全封閉地自我演化的過程，而必定要在自身已有結構的基礎上，在保持某些有價值的特色的同時，更多地遵循具有普遍性的世界發展趨勢。就社會階層結構而言，具有普遍性的世界發展趨勢是，通過工業化、城市化，通過教育和科學技術事業的不斷發展，最終形成一種較為合理的階層結構，這種階層結構是穩定的、開放的、有活力的，因而也是和諧的。其中的各個階層既有各自的階層利益，因而相互難免會有利益矛盾，但同時又有許多可以通過廣泛妥協和合作來實現的共同利益；在這種階層結構條件下，完全有可能在經濟社會發展的過程中實現各階層和諧、共贏的結果。可以說，在經濟發展尤其是產業的多樣化和結構高度化的基礎上，運用恰當的社會制度和社會政策來引導社會階層結構朝著合理的方向演變，已顯得日益重要。

迄今為止，我國社會現代階層結構的發育主要還是一個自發過程。自發演化過程的好處是階層結構的形成顯得自然，避免了不合理的人為干擾所可能形成的結構問題(就像計劃經濟時代那樣)。但是，沒有國家的介入，單憑市場經濟機制也難以催生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尤其是不可能使階層間的收入和財富分配差距自動保持在社會各階層所能夠接受限度內。大量調查表明，我國現在的收入差距已經很大，而且還有日益拉大之勢，全社會基尼系數已經超過社會學上的收入差距警戒線。這意味著，現在已經到了發揮國家的作用，圍繞著培育一個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這一核心，全面創新有關的社會制度和社會政策的關鍵時刻。

我國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在目前還僅僅是一個雛形，還不足以像成熟的合理現代社會階層結構那樣，發揮其支撐一個社會和諧穩定、有活力、可持續發展的本質功能，在現階段，國家的社會制度安排和政策體系選擇的核心內容，就是要培育一個成熟的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

1、加快農業剩余勞動力的轉移，促進農民階層的分化，從結構上減少農村貧困群體

解決農業剩余勞動力不僅要大力推進農業產業化，更關鍵的是加快推進農村城鎮化，有序轉移剩余勞動力，實行城鄉和諧發展。這就要發揮城市在經濟發展中作用的同時，加大農村發展力度。一是要引導農村非農產業發展與小城鎮建設相結合，要采取對策解決鄉鎮工業分散化、小城鎮建設無序化和離農人口“城鄉兩棲”現象，引導農村非農產業進入小城鎮，實現相對集中、連片開發。改革戶籍制度，實現農業剩余勞動力向城鎮的順利轉移。二是要協調城鄉關系，加大農業發展步伐；深化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切實減輕農民負擔；優化農業生產結構；改變農業生產條件；轉變農業增長方式。

2、調整產業結構，大力發展第三產業

從世界各國的發展經歷來看，社會階層結構與一個國家的產業結構變化具有高度相關性，產業結構狀況對于培育合理的現代社會階層結構具有決定性的影響。一個以中間階層為主的現代社會，必然是一個第三產業的比重超過50％的社會。因此，要構建現代的社會階層結構，就必須實現社會職業結構的轉換，即由以藍領為主體的職業結構變為以白領為主體的職業結構。只有這樣，才能使大多數社會成員成為職業身份上的中間階層，從根本上改變“金字塔型”的階層結構。而要實現職業結構的轉換，必須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不斷提高第三產業從業人員的比重，充分發揮第三產業增加就業容量的巨大潛力。

3、大力發展教育和科技，擴大社會中間層

在現代社會，專業技術人員階層、辦事人員階層、自由職業者、技術工人群體等，是新崛起的社會中間層的主要社會來源。在很大程度上，新社會中間層是現代社會的重要活力之源。而這個新中間層的形成，則主要得益于現代教育的高度普及與科學技術的高度發展。可以說，只有通過教育，才能使大多數社會成員有可能在職業身份上進入社會中間階層。因此，制定有利于擴大社會中間階層的教育政策，已是勢在必行。首先，要加快教育體制改革步伐。動員社會各方面的力量，發展各級各類教育，特別是要發展高級職業教育和高等教育，提高國民教育水平，擴大新社會中間層得以發展壯大的社會基礎。其次，要改革農村教育支撐體系和地方財政制度，由國家財政來支撐農村教育，從體制上解決農村教育由農村辦的狀況，解決農村中小學教師的工資長期、普遍被拖欠的問題，提高他們的收入水平，改進他們的工作和生活條件，使他們安心本職工作，把農村的基礎教育辦好，從根本上縮小城鄉教育的差距。

參考文獻：

[1]陸學藝．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2]吉利斯.發展經濟學[M].中國大學出版社，1998.

[3][5]韓國社會學會編.韓國社會走向何處[M].東方出版社，1993.

[4]李強.轉型時期的中國社會分層結構[M].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2.

[6]朱之鑫.國際統計年鑒(2000)[M].中國統計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王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