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商業，三十而立

30歲的中國商業，必須開始學著謀定而后動，唯如此才能在失敗中汲取教訓，而又不致在成功時得意忘形。

30歲是“前中年”，激情依舊，只是不再沖動。

人到中年，需要反思，反思是為了更好地行走。

站在中國大陸重啟商業大門的30歲門檻前，我們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反思的能力—這30年我們習慣了快速奔跑去擁抱財富，我們不習慣停下來回頭看走過的路，我們習慣性失憶，失憶的后果是我們總是被同一塊石頭絆倒。

需要有人跳進記憶的黑洞里，用微弱的火星照亮我們關于昨天的記憶，幫助我們前行。

2004年7月，吳曉波在景致幽雅的查爾斯河畔與哈佛商學院和肯尼迪學院的一些教授、學生座談，主題是中國公司的成長之路。

討論雖然以中國公司為主題，卻又不時地穿梭在美國、日本乃至歐洲和印度等不同的制度空間里，在對比中互為參照。

吳曉波深感中國企業研究缺乏完整的案例庫和可采信的數據系統，而且還沒有形成一個系統化的歷史沿革描述，關于中國公司的所有判斷與結論往往建立在一些感性的基礎之上。

吳曉波認為已經到了要總結中國當代商業歷史的時候了。

他站在1978年的路標上，以30年為時間單位，用編年體方式回顧了30年發生的影響著中國商業進程的事件和人物，幫助我們回憶中國商業30年的歷史碎片，開始中國商業史—《激蕩三十年》的寫作。

《激蕩三十年》告訴我們，1978年關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大討論，拉開了中國大陸經濟改革的大幕。

吳曉波直言由于中國的商業變革是一場由國家親自下場參與的商業博弈，所以政策的制訂機構從一開始便有其自身的利益訴求，在規律上存在著先天的不公平性，這些原因導致：在促成中國大陸創造了偉大的經濟奇跡的同時，并沒有催生偉大的公司；“中國制造”鋪平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卻很少為世界創造出具有想象力的產品；中國商人滲透到世界每個角落卻很少引領商業潮流。

中國的經濟總是在創造著奇跡，中國的商人充滿著浪漫主義情懷，中國的經濟充滿著詭異和不真實感，或許這也是我們拒絕記憶的緣由吧。

2007年初，吳曉波的《激蕩三十年》，激活了我們自1978年開始的關于商業的記憶；而2006年初，馬立誠的《大突破—新中國私營經濟風雨錄》，則告訴我們中國大陸私營經濟自1949年到1978年的浮沉。

《大突破》中，馬立誠寫的是中國私營經濟商業簡史，但是我們從中收獲最大的是：這本書補齊了我們關于中國歷史自1949年到1978年的記憶斷層，尤其是商業歷史。

生于上個世紀70年代初，我們當時的中國歷史課只講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便戛然而止，所以自1949年之后到1978年之間中國曾經發生了什么，對我們這代人來說是一地碎片—記憶里依稀是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關于商業和經濟的記憶只是鳳毛麟角。

馬立誠在《大突破：新中國私營經濟風云錄》一書里，采用大量的史實，記錄了中國私營經濟最近幾十年興衰、發展的歷史，記錄了關于私營經濟理論的演變與突破，記錄了中國共產黨對私營經濟政策的變化與發展，記錄了私營經濟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的重大貢獻。

《大突破》一書總結了之所以要發展私營經濟，并不是因為它是一個十全十美的產權制度和企業制度，或者像有人嘲諷的那樣，是什么“萬能的”制度。私營經濟對中國經濟發展的貢獻，不僅僅在于它創造了大量的產值和就業機會—非國有經濟加在一起創造著中國70%以上的GDP、60%的稅收、80%的出口，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的新增就業從總量上看都是由非國有企業創造的；更重要的是，私營經濟推動了中國混合經濟制度的形成，推動了市場經濟體制的發展。

中國的私營經濟經歷了艱難曲折，有了一定的發展，現在還處在初期階段。目前的私營經濟，還具有體制轉軌時期的許多歷史痕跡——它們還很弱小，缺少品牌，創新能力較差；第一代私營企業家還是集所有者和經理人于一身，在他們之間很難通過資本相互兼并來提高產業集中程度，容易陷入大量小企業惡性競爭的境地；第一代私營經濟，還沒有商業周期的經驗與教訓，對市場波動的風險認識不足，很容易造成過度投資等等。

將《激蕩三十年》和《大突破》兩本書互相參看，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自1949年到現在，中國大陸商業經濟發展的歷史路徑，這些具體的人和事告訴我們，中國大陸經濟已經踏上從觀念驅動型到利益驅動型的軌道，經濟改革的動力從觀念的突破轉向制度的創新，政府也表現出強烈的參與欲望和強悍的行政控制力度，此后的中國企業歷史，是國營公司、民營公司、外資公司，亦即國有資本、民營資本、國際資本三種力量此消彼長、互相博弈和融合的過程。

感謝《大突破》的作者馬立誠和《激蕩三十年》的作者吳曉波，幫我們找回丟失的記憶，補齊記憶的斷層。

1978年這場經濟變革之旅行將30年時，中國大陸成長為全球經濟發展的助推器，但是中國大陸本土的商業機構表現平平—進入全球五百強的中國企業多是政府有形之手強行組合的國有企業，它們的特征是要么擁有壟斷性經營權，要么擁有壟斷性資源；而活力四射的民營公司，則要么迷失在小富即安的溫柔鄉里，要么淪陷在浪漫主義情懷沖動下的商業泥沼里。

子曰：“三十而立。”這里“立”指的是價值觀已經形成，不會被外力動搖。

近30年的商業征途，中國商業亦到了該確立自己的商業倫理和價值體系的時候。

30歲的中國商業，開始學著謀定而后動，唯如此才能在失敗中汲取教訓，而又不致在成功時得意忘形。

中國商業，三十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