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警察

我小時北京叫北平，警察叫巡警，只有租界的巡捕才稱警察。我經歷了日偽和國民黨統治時期的巡警，我的院子里就住著巡警。我還管院里住的警察叫二叔。二叔管我們院里的小孩叫“棒子面口袋”，因為家家吃窩頭。

巡警白天巡察，晚上站崗，維護交通和社會秩序。晚上街道上建有紅色的簡易木屋，巡警晚上就在這小木閣房里扛槍站崗。

巡警打人是家常便飯，也是他們的工作方法。白天看到有人打架，圍一大堆人看熱鬧，巡警知道了，解下腰中的皮帶，往人群就抽，這樣自然給他讓一條路。他見到打架的人，若是老人和年輕人，不問青紅皂白，先抽年輕人一頓皮帶再問，這是當年尊老的風俗，多半打散了完事。

有一次我和姐姐乘洋車去崇文門花市，車拉到花市西口就往東拐，這時被巡警叫住，連抽了兩大嘴巴說：“懂不懂交通規則，拐彎得從警崗哨位上轉過去，怎么你直接就拐彎了？”拉車的低頭哈腰說：“我年輕，剛拉車，請您原諒我這一次……”說半天好話才放行。

街面混的人對巡警都憤恨，管他們叫“臭腳巡”，管巡警的制服叫“老虎皮”或“狗皮”，管晚上值班的巡警叫“避風閣大學士”，管派出所叫“巡警閣子”。

有的巡警還負責查店，怕有“壞人”，他們深更半夜查店，為叫醒客人，往往在客人身上潑涼水。日偽時期的巡警，幫助保長到各家收銅等。巡警還到街上買賣家收“房捐”做警餉。巡警都是窮人出身，不少對百姓有同情心，特別是“片兒警”。當年社會上有歌謠說：“一什么一？當個巡警不容易；二什么二？黑夜扛槍白天拿棍兒；三什么三？提著口袋打房捐；四什么四？不當巡警就沒事；五什么五？不給房捐帶本署（即巡警閣子）；六什么六？黑夜白天站得好難受；七什么七？不關警餉干著急；八什么八？不當巡警就無法；九什么九？巡警不如看街的狗；十什么十？不當巡警沒飯吃。”還有一首歌謠：“御苑禁城修馬路，馬路旁邊栽柳樹，柳樹底下站巡警，挾著黑棍抹黑油。穿洋靴、帶洋帽，身穿一件狗皮襖，月月口份（工資）關不少，除去吃喝一大（一文錢）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