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幸福之路的起點竟是從一次不幸事件開始的。

那天喬胖子結婚， 大路當伴郎。分享了朋友的幸福之后， 大路酒喝大了。回家路上與公交車有過一次接觸。本田摩托不幸報廢， 所幸人還基本健全， 只是男性功能出現了嚴重障礙。醫生說，沒辦法， 慢慢恢復吧。可能還有希望。

大路喪失了做男人的資格。這實在是不幸中之大不幸也。

媳婦把痛苦寫在臉上。本來水靈靈的一張俏臉， 日漸枯澀憔悴， 明媚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偏偏還有痛苦跟在后頭。大路在家養病。廠子倒閉了。

接二連三的不幸， 使大路對生活徹底失去了信心。

大路對媳婦說: 離了吧， 不能連累你。

媳婦揉著紅眼泡兒， 整整哭了一宿。

辦完離婚手續， 媳婦說: 去喝杯咖啡吧， 最后一杯。

一杯咖啡喝了很久。兩人相對無語， 慢慢品味其中的苦澀。

臨了， 媳婦說: 走吧， 還有什么話要說嗎?大路說: 沒了， 保重。

于是， 兩人扭頭各奔東西。

大路回到了單身時代。但這次他已經丟失了許多重要的東西: 女人， 工作， 做男人的權利以及健康向上的思想境界。

為了生存， 大路必須尋找一條新的生活之路。

喬胖子拉他入伙， 哥兒幾個幫襯著開家快餐店。大路不干。說做朋友易， 搭伙計難， 別為這傷了朋友感情。

職介中心介紹對口崗位， 大路還不干。大路說私企老板的臉子， 咱不看。

干什么?想來想去。賣菜吧。

大路算了一筆賬: 一斤黃瓜批發五毛。零售一塊。以此類推， 一天賣出百八十斤， 那就是四五十塊呀。有這么豐厚的利潤空間， 值得一干。

想好了就干。大路賣菜去了。面子不足惜， 力氣不足惜， 大路決心干出個名堂來。

第一天批了一百斤， 賣了三十余斤。第二天減價， 又賣出一半。第三天菜全爛了。算算賬， 賠錢。大路就氣餒了。

對面的女人生意好， 早早賣完菜，坐著看大路。含笑不吱聲。看了兩天，憋不住撲哧一聲樂了。

大路問: 笑什么?

女人捂著嘴， 說: 兄弟， 剛入行是吧?悶著頭， 也不瞧瞧人家咋干的。

大路說: 我正納悶呢， 嫂子， 我的菜為啥不好賣?

女人過來， 拎起一捆芹菜， 說: 好好瞧著。女人麻利地破捆， 大小棵分開， 選大的排列在外， 重新扎好。回身抄起一把噴壺， 哧哧地噴出一團水霧。再看， 一捆芹菜支生翠綠， 活像變魔術一般。

大路服了。大路覺得跟這女人挺結緣， 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大路說: 嫂子， 我跟你干吧， 你教我。

嫂子爽快答應了， 說: 好啊， 我正愁缺個幫手呢。

大路去批發市場進菜， 嫂子坐攤賣菜。分工協作， 薄利多銷， 一天能賣三四百斤。兩人五五分賬。大路的錢包漸漸鼓了起來。

那天收攤早， 嫂子說: 走吧， 回家歇著， 明天還得早起。哎， 從沒聽你說起你媳婦， 你整天像個悶葫蘆。

大路垂頭喪氣地說: 提她干嘛? 早離了。

嫂子不信。說: 離了?你蒙嫂子哩。你這樣的小伙兒， 憑什么離?第三者插足， 是不是?

大路憋紅了臉， 急咧咧地說: 嫂子說話就是沖， 不知道就別瞎說。回家吧。

嫂子抿嘴笑了， 拿手指戳戳大路的額頭說: 臭小子， 哪天嫂子得空， 堵你的被窩， 看你說不說。

臘月二十三， 大雪封門。嫂子上門了。一手拎著酒瓶， 一手提著熟菜， 頭頂一層雪。

進門跺腳， 笑道: 好大雪啊， 大路，過小年了， 別一個人喝悶酒， 嫂子陪你喝兩盅， 暖和暖和。

大路驚得張大嘴巴。雪夜， 女人，酒。他還缺乏這方面的思想準備。

嫂子怪他: 怕我吃了你呀。我打聽明白啦。咱倆也算是同病相憐。我也離了。不過是那沒良心的甩了我， 說我下崗賣菜他很沒面子。他是人民教師。狗屁， 各人走各人的道兒。大路， 來， 咱喝酒。

嫂子給大路斟酒， 往大路嘴里塞炸雞腿。大路的頭暈乎乎的， 蒙蒙眬眬地就看嫂子鋪被窩。

大路的酒嚇醒了一半， 連忙阻止說: 嫂子你干什么， 嫂子這不行。嫂子真的不行啊。

嫂子笑笑說: 什么行不行， 我離了， 你離了， 咱搭伙過。過好了領張結婚證， 過不好說再見。

大路坦白說: 嫂子我真不行了。不是別的， 就是那個不行了。說著話， 大路感到一股涼氣從肚臍眼下沉， 鉆進了腹股溝。他再次痛恨那場倒霉的車禍。

嫂子說: 我說你行你就行， 你聽我的。大雪天一個人睡涼被窩， 我怕冷。

一邊說， 一邊就把被褥鋪好了。嫂子把大路推倒床上， 自己脫了紅毛衣，露出好看的花襯衫， 前胸鼓鼓脹脹的很飽滿。

嫂子的勇敢使大路受到了強烈刺激。

大路忽然發現嫂子原來挺漂亮。紅撲撲的鴨蛋臉， 濃濃的眉毛配上大大的眼睛， 火辣辣的美。大路心里納悶， 這些天我怎么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嫂子隨手關了燈。

說幸福就幸福， 天上掉下來的幸福。

過了一年零八個月， 兩人真的領了結婚證， 賣掉舊房， 搬到什么花園去了。

大路瞧著媳婦腆著大肚子在新房里走來走去， 很為自己變回一個真正的男人而自豪。況且有了錢， 有了家，有了一個漂亮能干的媳婦和媳婦肚子里的孩子， 大路幸福得不得了。

大路想， 這不是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