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吾批評作品并不以數量取勝,卻因真誠的熱情與獨創的灼見為批評增添了光彩,他的著力點與一般的批評者不同,曾說過“一篇杰作,即使屬于短篇,也像一座神壇,為了潛心瞻拜,紅氈遠遠就得從門口鋪起”,在他看來,價值的決定、是焉非焉,并不可拘于表象,即使是選購瓜果蔬菜,也難免金玉其外,更何況批評一事?孔老夫子感嘆自己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李健吾深諳此道并時時以此為戒。
他在《咀華集·跋》中提到了批評最大的掙扎——公平的追求,李健吾的選擇頗有些意思:“但是,我的公平有我的存在限制,我用力甩掉我深厚的個性,希冀達到普遍而永久的大公無私”。魚與熊掌的取舍向來令人左右為難,然而為何非要做出選擇呢?一般的思維都習慣于定勢,因而會常常陷入選擇的痛苦,這何嘗不是一種悖反?遇事可直面、可避讓,直面未必是英豪,曲線救國有時不失為良策。
批評者須得忠實于自我,表現于創作過程的體驗未必輸于作家。施耐庵的《水滸傳》,把各路豪杰描繪得各自入妙,寫豪杰是豪杰,寫奸雄居然奸雄,即使淫婦、偷兒也栩栩如生,本人既非淫婦也非偷兒,只是設身處地“親動心為淫婦,親動心為偷兒”,自然大功告成,批評家通過作品與作家對話,或是拋開作家與作品人物直接對話,后者可能性或許更大些,有人說與其費盡心思在作品中揣度作家的心思,不如直接與作家對話來得省事,然而這并非大多數批評家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