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走了,她是娘。
當她還留有一口氣息見到我時,眼角溢出了淚水。這淚水緩緩漫入面頰的褶子,在溝溝汊汊里恣意流淌。溫暖清澈的茉莉花氣息彌漫著山村,香味似乎沒有盡頭……
娘這輩子只跟了爹。爹的女人有幾個,大概爹自己也弄不清。媽是爹的一個女人。9歲那年,爹帶我離開了娘。爹讓我叫年輕的女人“媽”。媽說得沒錯,爹對她的那份情遠不及對娘的深。爹害這種病走了,到頭來娘得了同樣的病,也走了。
午夜,媽的房間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深更半夜的她又在鬧鬼嗎?
我輕輕起身。媽已經出了房間徑直來到院子。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上弦月孤零零掛在遠處,僅有的光斑灑落在不算寬敞的庭院里。我看見媽坐在臺階上,擦了一下,火柴點燃了手中的紙錢。火光跳蕩著,像個撒歡的娃子,媽靜靜地燃著一張張紙錢,像尊寂寞的雕塑。看得我空空落落的。
媽化著紙錢,口中不停地呢喃著:“死鬼呀,你個沒良心的。年輕時騙我,到死還在騙我。要好就帶我走吧,為啥帶走傻鳳,你咋不好好保佑她呀!”媽甩了一把鼻涕,抬頭望著飄向高處的火星,面前的火光映紅她的臉。我想起爹走了也有四年光景了。他沒給我留下什么,只有一張與他極其相似的臉。
爹帶我來這個新家時,我很陌生,但對年輕女人卻有種相識。我叫她“媽”。媽也愛笑,和娘的傻笑不一樣,但也有和娘一樣的酒窩。跟在媽的身后,我感受到娘身上的茉莉花香,媽不會窨制茉莉花茶,但喜歡喝這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