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黑孩子》既是理查德·賴特的一部自傳體小說,也是一部成長小說。描寫了他少年時代所經歷的痛苦和磨難。賴特在少年時代對種族、膚色、黑人與白人的社會地位及宗教產生了種種困惑,他一直渴望擺脫種族歧視并開始新的生活。在經歷了種種磨難后,他對書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書中的內容給了他啟發,從而頓悟。此后,他前往北方去尋求自己的夢想,這標志著他成長了起來。
[關鍵詞]種族沖突;困惑;頓悟;覺醒;成長
[中圖分類號]1106.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07)05—0169—02
美國黑人文學發展到理查德·賴特,確實出現了一個高峰,一個里程碑。賴特在當代美國文學特別是在美國黑人文學中占有重要地位,崛起于30年代“哈萊姆文藝復興”之后,人稱他開一代新風。1940年賴特的代表作《土生予》問世,它既是一部抗議小說,也是一部優秀的現實主義小說,有較深刻的批判意義。《黑孩子》是理查德·賴特的第二部巨作,是一部自傳體小說。記錄了他青少年時期的苦難經歷,在當代美國黑人文學中占有重要地位。書中主人公出生在二十世紀初美國南方的一個貧困黑人家庭,自幼生活不得溫飽,家庭的變故又迫使他中斷學業,不得不從少年時代就外出求職謀生。在他一生的前二十年里,他從家庭到學校,從孤兒院到社會,飽嘗了南方社會對黑人實行種族歧視的種種惡果,幼小的心靈蒙受了無法醫治的創傷,對這種罪惡制度產生了本能的憎惡和反抗精神。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抱著那個時代許多黑人青年都難以避免的幻想,離開家人,只身去美國北方,指望找到一條出路。小說通過作者少年和青年時期的親身經歷,憤怒鞭撻了種族主義的罪行,也無情地批判了黑人社會中逆來順受的思想。很多人從不同的角度評論了《黑孩子》這部作品,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本文將對主人公的困惑、頓悟和成長進行深入分析。
隨著1929年股票市場崩潰的沖擊。20世紀20年代的興旺景象、實驗氣氛以及浮華戛然而止。不僅是美國而且在全球的所有工業國家都陷入一場災難性的經濟蕭條中。華爾街的崩潰面臨著可怕的時代;公司倒閉,工廠關門。無數美國人失業,流離失所,他們的希望化為泡影。隨著經濟大蕭條的形勢加劇,人們的生活狀況惡化,對于美國黑人來說,生活異常艱難,黑人孩子成長的道路更加崎嶇。《黑孩子》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誕生的。它是一部自傳體小說,也是一部成長小說。成長小說就是以敘述人物成長過程為主題的小說,就是講述人物的思想和心理從幼稚走向成熟的變化過程。因此,成長小說應該限制在主人公從對成人世界的無知狀態進入知之狀態的敘事(芮渝萍,2004:7)。大多數成長小說的主題都是描寫青少年成長過程中經歷某個特別的事件(往往是不幸的事件)或特殊遭遇后,對人生、社會和自我的認識有了突飛猛進的變化,最后脫胎換骨,成熟起來,完成了青少年走向成年的社會化進程。
小說中的主人公賴特從童年開始就對于白人和黑人問題產生困惑。媽媽要帶著賴特和他的弟弟從姥姥家搬到阿肯色去,在火車站等車的時候,賴特第一次注意到了售票處有兩行人,一行是“白人”,一行是“黑人”。就連車廂內的座位也有白人區和黑人區之分,兩個種族的觀念在賴特的頭腦里隱約出現。主人公不僅意識到白人和黑人的區別,而且注意到了黑人中的“白”人。他的姥姥是個混血兒,有愛爾蘭、蘇格蘭和法國血統,因此長的很白。賴特對此也很困惑,問了媽媽關于姥姥婚姻及名字的問題,想弄清楚姥姥是不是白人。如果姥姥是白人,她為什么能和黑人一起生活。接下來困擾賴特的是白人和黑人的地位和社會分工不同。有一次,理查德自己在野外玩,看見一隊接著一隊的黑人士兵從身邊經過,他們手握步槍開往前線。還有一次,他在戶外的門前玩,看見了帶著腳鐐的黑人囚犯在挖一條淺溝,肩上扛著步槍的白人看著他們。賴特問了媽媽白人和黑人的問題,想弄明白為什么黑人要沖鋒賣命,為什么黑人當階下囚,而白人卻高高在上。此外,宗教問題也困惑著賴特,使他的生活不得安寧。他生活在一個篤信宗教的家庭,姥姥、媽媽、艾迪小姨都是虔誠的信教徒。他們三番五次地帶他去教堂參加宗教儀式,聆聽教誨.為了凈化他的靈魂,他們還送他去宗教學校念書。賴特對此半信半疑,無法接受,他始終不肯相信宗教會改變人的一生。原文中的一段話把這一點體現得淋漓盡致。“宗教的若干象征對我的感官都具有吸引力,教會所操持的活生生的人生戲劇在我心中也產生了反響。……從那些既甜美又令人憂郁的圣歌中涌現出來的令人發抖的命運感和我從生活中領略到的命運感交融在一起了。但是從感情上和理智上我卻從未完全相信過宗教。”然而,家庭成員對他熟視無睹、冷漠無情的態度更使他困惑不已,在精神上飽受痛苦和折磨。賴特萬萬沒有想到他的爸爸會撇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和別的女人跑了,他一直想知道這是為什么。在姥姥家的那段日子里,姥姥和艾迪小姨認為他是“壞孩子”,無藥可救。湯姆舅舅全家搬到姥姥家以后,和賴特之間也發生過沖突,就連湯姆舅舅的女兒麥吉也不允許和他說話。最使賴特傷心的是他的親弟弟也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和他疏遠。在他的內心世界里,不僅和白人之間有永恒的距離,而且和同族之間也有莫名的距離。家庭生活的拮據、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感情上的孤立和疏遠迫使賴特到處找工作,好讓自己填飽肚子,還能買得起自己喜歡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不被同學和伙伴嘲笑。賴特先后到兩個白人家庭去當男仆,都遭到了冷遇。在第一個白人家里,女主人直截了當地問他是否偷東西,侮辱了他的人格;給他的吃的東西發霉變質,影響了他的身體發育;對他的理想挖苦和嘲笑,傷害了他的自尊心。在第二個白人家里,因為不會擠牛奶而挨罵。“……那個女人曾以為我會告訴她我偷不偷東西.而眼前這個女人又對我,一個黑鬼,竟然住在杰克遜而不會擠牛奶感到吃驚。她們到頭來都差不多,只是稍有不同罷了。我面對著的是這女人頭腦中的一堵墻,一堵她沒有意識到其存在的墻。”他在白人家庭里當仆人遭到了欺辱和謾罵,在內心中他困惑不已,為什么白人和黑人會有這么大的區別,為什么白人會以這種殘酷的方式對待黑人,為什么白人和黑人之間會有這樣一堵墻。種種困惑給賴特幼小的心靈蒙上了難以磨滅的陰影,致使他身心憔悴、疲憊不堪。
“頓悟”一詞早先是一個宗教術語,指上帝在人間顯靈,以昭示其現實存在。詹姆斯·喬伊斯用它來指日常生活中世俗的、非宗教的啟迪。喬伊斯對這個術語的解釋是:頓悟是一種突發的精神現象;通過頓悟,主人公對自己或者對某種事物的本質有了深刻的理解和認識(芮渝萍,2004:143)。人們對自我的認識、對周圍事物的認識、對世界的認識都有一個不斷發展、不斷深化的過程。對任何事物的認識都不可能一成不變,一步到位。因為事物總是發展變化的,作為認識主體的人也在變化。頓悟對于主人公的成長具有決定性的意義,因此它是成長小說中結構鏈上的一個必備要素,它往往是小說情節結構上的高潮或小高潮(芮渝萍,2004:144)。小說中的主人公賴特在十年當中飽嘗了人間的酸甜苦辣,體會到了人情冷暖,看到了黑人的悲慘生活,察覺到了白人對黑人的種族歧視。賴特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湊足了去北方的錢,離家出走,開始了他旅行的第一段行程,到達了盂菲斯。賴特在一家眼鏡店工作,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白人。在這里,他不僅要賺錢謀生,而且要面對種種考驗。他的頂頭上司,年輕的白人,奧林先生利用種種手段挑撥他與另一個黑人男仆哈里森之間的關系,讓他們互相仇恨、廝殺,結果兩人在拳擊搏斗中兩敗俱傷。白人從中獲得刺激和興奮.他們把對黑人的仇恨和歧視轉嫁到黑人對黑人的搏斗殘殺上。這使得白人和黑人的矛盾更加激化,沖突更加激烈。一天,賴特偶然讀到關于門肯的文章,他不明白為什么南方人會憎恨北方白人,于是借了幾本書來讀,找到了原因。此后,他又讀了劉易士的《大街》,德萊塞的《珍妮姑娘》等很多書,書中的內容對他的啟迪很大,他獲得了頓悟,從而覺醒。“現在我明白了做一個黑人的意義。我能夠忍饑挨餓。我早就學會了含恨而生一一想到我得不到同情,對自己的命運無能為力,這比任何事情都更使我感到受了傷害而痛苦萬分。我產生了一種新的饑餓。”“……我與我所居住并茍活性命的世界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而且這種距離感在與日俱增,愈來愈大。……我不知道我能忍耐到什么時候。”書籍使賴特感悟到了人生哲理,讓他明白了種族歧視的鴻溝永遠不能逾越,喚起了他追求自由的意識。饑餓、怨恨、怒火總有一天會像火山一樣噴發,結束這段痛苦的生活。
在誘惑、出走、考驗、迷惘、頓悟及失去天真后,主人公開始認識人生和自我。賴特在思想上弄清了以前似懂非懂的問題,他深深地意識到了白人的強大、黑人的弱小,黑人過著馴順的奴隸生活,黑人在工作中受到的歧視和侮辱。但是他卻不會接受這一切,不會過著茍且偷生一樣的生活。值得一提的是賴特沒有接受莫斯太太一家人的幫助,更沒有娶她的女兒貝斯從而繼承家產的想法。他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想法辦事。賴特把媽媽和弟弟接到孟菲斯,麥吉姨媽也碰巧到來,他們一起籌劃著未來的生活。經過反復討論,決定他和麥吉姨媽先走去芝加哥。賴特巧妙地辭掉了工作,坐上了北上的火車,用他自己的話說“我走得于心無愧,義無返顧。”賴特深知他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深知在南方生活沒有出路,深知種族歧視永遠都存在,他要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奮斗。這一舉動是他成長的重要標志。他要堅定信念,走自己的路。
“我兩眼隨時保持著警惕,一身帶著有形無形的傷疤,就這樣直奔北方而去。我滿腦子模模糊糊的就只一個想法:生活是可以堂堂正正的;人格是不容侵犯的,人與人交往,應當做到無所畏懼或無所羞愧;人生在世,如果是生而有幸,那么,雖說是命中注定要在這兒經受一番折騰和苦難,也許會因禍得福的。”
賴特離開南方乘車去北方意味著他要擺脫南方帶有嚴重種族歧視、種族壓迫的生活,到北方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尋找屬于自己的快樂生活。人生道路對他來說還很長·他不想過著逆來順受生活,自己的命運不需要別人的安排·他要找到他的位置,找到他生存的理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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