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百家講壇》的“學術明星”現象探析

[摘要]“學術明星”現象成為當前社會關注的一大熱點。“學術明星”現象的產生自有其原因：現代傳媒的媒介特性是其產生的客觀條件；“學術明星”的自身素質是其產生的前提基礎；受眾的文化需求是其產生的根本原因。平心而論，“學術明星”現象有一定的社會價值：架起學術通向大眾的橋梁；推動傳統文化的回歸；引領大眾走向文化殿堂等。不過我們也要理性對待這一現象，不要嘩眾取寵，不要浮躁，更不要商業化、庸俗化，“學術明星”們也要嚴格自律。

[關鍵詞]學術明星；百家講壇；社會價值；理性反思

[中圖分類號]G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07)05—0043—03

據媒體報道，幾個月前，在北京中關村圖書大廈，在《百家講壇》主講《論語》的于丹為自己的新書《于丹論語心得》一口氣簽售了8個小時，簽售數高達8000冊，比易中天在上海書展上創造的簽售4000冊的紀錄多了一倍。隨著于丹的走紅，《百家講壇》再一次火爆，而關于“學術明星”的話題更是爭論不休，炒得沸沸揚揚。什么是“學術明星”?“學術明星”是怎樣產生的?“學術明星”現象給社會產生哪些影響呢?本文試圖對基于《百家講壇》的“學術明星”現象作一些思考與分析。

一、“學術明星”現象產生的原因

“學術明星”是近年來隨著社會發展而出現的新造詞，辭海里尚沒有來得及收錄。在人們以往的印象中，“學術”是嚴謹而深邃的，一般百姓很難登堂入室，非學者專家不能與其相聯系。“明星”又顯得極為大眾化、娛樂化，常常是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本來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概念突然間接合在一起，這一雅一俗的“聯姻”，使得“學術明星”這種全新的概念至少應包含兩層含義，即在學術界是明星，在明星界是學者。時勢造英雄，“學術明星”實際就是我們這個“造星時代”的產物。細細分析，“學術明星”的產生有以下一些原因。

(一)現代傳媒的媒介特性是“學術明星”產生的客觀條件

現代傳媒具有廣泛性、即時性和服務性等不同特性，作為中國傳媒龍頭的中央電視臺，更兼有權威性和公共性。所以坊間有“只要在央視出名，在全國就有名了”的說法。當紅“學術明星”易中天，在一腳踏進央視《百家講壇》前，還只是廈門大學的一名普通教授，而在另一只腳踏出《百家講壇》后，就儼然已成為像李宇春、張靚穎那樣的人氣明星，出現了“易粉”、“乙醚”等等的鐵桿支持者，陡然間使“學術明星”一度成為炙手可熱的新名詞。可以說是央視這種現代傳媒成就了易中天，也造就了像易中天一樣的一批“學術明星”。當然，“學術明星”的產生和走紅還與現代傳媒的寵兒——互聯網，密不可分。當《百家講壇》的主講人剛開始被關注時，網絡傳媒就開始發揮其快捷與廣泛的優勢，各種論壇、貼吧風起云涌，除講座在網上廣泛播放及宣傳外，支持者與反對者們的辯論甚至對罵也不斷升溫，在這種網絡媒體的瘋狂傳播炒作下，“學術明星”的產生和走紅也就不可避免了。

(二)主講人較高的綜合素養是“學術明星”產生的前提基礎

即使現代媒體在打造“學術明星”上再神通廣大，也不是誰都能夠成為“學術明星”的。近年來，走上《百家講壇》的學者無數，然而成為“學術明星”的卻鳳毛麟角。要成為“學術明星”，除了機緣，主講人還需要有較高的綜合素養。“易先生的公選課總是開在學校最大一間教室里，還人滿為患，拿書包、書本占位子而人晚到者，往往位子不保。易先生能走紅，單就口才而言，已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庾信文章老更成’，二十年以后，應該更加爐火純青吧！”[1]這是易先生一位20年前的學生所言。而易先生的學術功力也是不可小視的，他長期從事多學科和跨學科研究，有《閑話中國人》、《讀城記》、《品人錄》等隨筆體學術著作。于丹，是北京師范大學教授，中國古代文學碩士、影視學博士，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院長助理、影視傳媒系主任。多年來教授“中國古典文學”、“影視學概論”、“電視理論思潮”等課程。電視觀眾對她的評價是口才極佳，講起課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思維縝密、敏捷。聽她的講授，精神需要高度集中，要能承受得住巨大信息量的猛烈沖擊。剛剛“出爐”的“學術明星”王立群先生，則是《百家講壇》通過海選產生的主講人，王先生有43年的學術積淀，并且從小學生到博士生全教過。由此可見，主講人的綜合素養是其成為“學術明星”的前提和基礎。

(三)大眾的文化需要是“學術明星”產生的根本原因

隨著《百家講壇》的熱播，一位位原本寂寂無聞的專家學者迅速成為婦孺皆知的“學術明星”，閻崇年、易中天、于丹……有人戲稱《百家講壇》為“學術明星”的“發射塔”。然而，《百家講壇》并不是天生就具有“造星”功能的，而是通過不斷調整，才最終適應社會，走近大眾，成為央視的一個名牌欄目，具有了“造星”的功能。這些如今大名鼎鼎的“學術明星”，當初與《百家講壇》的合作也是經過了不斷“磨合”的過程。他們并非一上來就適應《百家講壇》的要求，而是不斷修正，“放低身段”之后才逐步走近大眾的。可以說適合大眾的文化需求，是《百家講壇》成功的原因，更是“學術明星”產生的根源。

在商品經濟社會，產品如果沒有市場就會積壓、滯銷，就會失去市場。精神產品也是一樣的道理，不能自我感覺良好，自我陶醉，沾沾自喜，如果群眾不買賬，《百家講壇》也不會有較高的收視率。我們不能低估群眾的認知水平，更不能一概否認群眾的文化需求，當許多電視臺都是娛樂至上，都是噱頭、嬉鬧甚至是打情罵俏的時候，我們的群眾厭煩了，他們更需要的是普及傳統文化，普及經典，事實證明央視的“普及傳統文化”是受到了大眾的喜愛的。正是央視和易中天等學者的調整、定位使得這檔節目適應了大眾的文化需求，也成就了易中天等學者自己。因為如果不能適應大眾的文化需求，《百家講壇》不要說去造就明星，在央視末位淘汰的機制下，恐怕連生存下去都會成問題。正如《百家講壇》制片人萬衛所說，“要引領大眾，先要對接大眾，好比火車頭帶動車廂，先要掛上‘鉤’，否則只是火車頭在前面空跑。”[2]

二、“學術明星”現象的社會價值

“學術明星”顛覆了學者在人們印象中的傳統形象，消除了自己居高臨下與群眾產生的距離感，與普通民眾更為貼近，因此獲得了觀眾的喜愛和追捧。過去，學者們總信奉自己研究的是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之間涇渭分明。其實兩者并不相悖，精英文化只有走向人民大眾，提高他們的知識文化素質，才能更有力地推動整個社會進步，這就是《百家講壇》欄目的定位，也是“學術明星”存在的社會價值。

(一)架起學術通向大眾的橋梁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文化市場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斑斕色彩，人們在文化中面對著多種選擇。實際上，小眾的學術研究和大眾的通俗文化都是重要的，二者可以分開，也可以結合。《百家講壇》在結合上進行了嘗試，幾經摸索，成功地實行了學術與大眾的對接，產生了一批受大眾歡迎的“學術明星”。著名作家肖復興曾經指出，“如果我們的學者能夠將手中的學術作出這樣通俗易懂的大眾文化的樣式，你就是一個很好的普及型的學者；如果你既能夠作出這樣大眾文化的樣式，又能夠搞出你的學術研究成果，你就是一個如羅素一樣的大師；如果你志趣并不在這樣的大眾文化的樣式，卻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默默耕耘，以求得最尖端的學術成就的話，那你同樣能贏得社會的尊重。在一個多元文化存在的世界中，上述的三種人，都是需要的，都是可貴。”[3]更何況。“學術明星”利用自身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架起學術通向大眾的橋梁，使更多的人關注學術，對科學產生興趣，不僅有利于學術的進步，還能提高國民的素質，實在是件一舉多得的好事，應該進一步提倡。

(二)推動傳統文化的回歸

“‘學術明星’不僅僅是《百家講壇》的當家花旦，他(她)們幾乎已成了一個知名品牌，顯現出了強大的市場號召力和社會影響力。”一位學者這樣評價說。的確，學術明星除了在《百家講壇》受歡迎之外，還帶動了圖書、音像等衍生產品在市場上的熱銷，出版界涌現出一股“經典文化通俗讀本出版熱潮”，多年滯銷的傳統經典圖書也暢銷起來，使傳統文化悄然回歸于人民大眾之中。如果說《百家講壇》適應了近些年中國傳統文化開始慢熱的大背景，那么《百家講壇》推進的“學術明星”則反過來為這股熱潮添了一把火，加速了傳統文化的回歸。奪得《于丹(莊子>心得》版權的中華書局，首印100萬冊，創下近10年暢銷類圖書首印的最高紀錄。而該書局總編輯李巖先生認為，“傳統文化的根是深植在人們心中的，只要用合適的方式表達，就會得到廣泛的認同。[4]”而“學術明星”的講演正是這種合適的表達方式，迎合了大眾的喜好心理，也激起了人們深藏內心的“經典情結”，推動了傳統文化的普及與流傳。

(三)引領大眾走向文化殿堂

聽了易中天先生在《百家講壇》的“漢代風云人物”后，曾有一位上海的年輕小伙子專程趕到北京向易中天討教“獨尊儒術”的問題。他說是易教授的講座讓他對中國歷史更感興趣。而在聽了易中天《品三國》和于丹講《論語》后，大眾讀史學文的興趣似乎全面爆發了，除了這些“學術明星”的著作以驚人的數量熱銷外，對經典的咀嚼、對傳統文化的訴求，更是讓廣大人民群眾不知不覺中邁進了文化的殿堂。于丹在講《論語》時，把自己對《論語》的領悟和心得，分《天地人之道》、《心靈之道》、《處世之道》、《君子之道》、《交友之道》、《理想之道》和《人生之道》，告訴大眾怎樣親身體會傳統文化，如何學習先賢哲人的生活智慧、生命覺悟和人生感悟……“以其獨特的視角和通俗的表達，引領大眾走向文化的殿堂。[5]”這是“學術明星”于丹、易中天、王立群等在中國頗受歡迎的最大的相同點，也是“學術明星”存在的最大社會價值。

三、對“學術明星”現象的理性反思

當前，“學術明星”已成為我們社會中的一道風景。“學術明星”對于豐富廣大民眾的精神生活、普及學術文化無疑是有價值的。但在對待“學術明星”現象這個問題上，無論是《百家講壇》欄目，還是“學術明星”本人，都要持謹慎態度，需把握好“分寸”和“尺度”，畢竟學術性節目不同于一般的電視節目，“學術明星”也有別于娛樂明星，它承擔著傳播知識、教化萬民的重要責任。為此，我們應從以下幾個方面下真功、求實效。

(一)嚴格“選秀”程序，讓學術與媒體成功對接

“學術明星”的出現是學術與現代傳媒對接的結果，是市場化運作的產物。一方面，隨著物質文化的增長，教育的普及，大眾對精神文化有了更高的需求。另一方面，學術界也一直在做普及性的推廣工作。兩方面通過電視傳媒的運作，產生了強烈的社會效應。在這種結合過程中，學者通過自身的學術積淀、語言風格和獨特的人格魅力等贏得了大眾的喜愛，擁有了眾多的擁躉，獲得了‘明星’的待遇。對此，易中天先生曾坦言：“電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現代傳媒，也是一個傳播學術的很好平臺。但它又是一把雙刃劍，成人也毀人……[6]”因此，要想“成人”而不是“毀人”，選擇什么樣的主講人，打造什么樣的“學術明星”顯得尤為重要。近年來，《百家講壇》開始采取“學術選秀”的方式選擇主講人。提到“選秀”，就有一個程序規范問題，要進行嚴格把關，確保“選秀”公開、公平、公正，讓那些既有豐厚學術涵養、又有高超授課技藝的特色專家教授走出“深閨”、高院，走近人民群眾，成為傳承文化的“明星”。惟有如此，學術與媒體才能實現雙贏。

(二)嚴肅學術態度，讓“書齋學者”與“學術明星”并駕齊驅

“‘書齋學者’和‘學術明星’并不矛盾。社會既需要甘坐冷板凳的書齋式學者‘為往圣繼絕學’，也需要親近大眾的明星化學者‘為生民立命’。[7]”學者全部走進書齋不是一件好事。同樣，全部走出書齋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既要堅持各自為營，又要保持進出有度，讓“書齋學者”與“學術明星”并駕齊驅、各司其職，各有側重地為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當然，作為“學術明星”，必須嚴肅學術態度，在通過電視媒介進行學術文化普及的過程中，應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不能一味迎合觀眾、迎合市場，更不能講授未經學術和實踐檢驗過的知識。真實和嚴謹是學術的生命，也是學術性節目必須堅持的品格。《百家講壇》作為中央電視臺科教頻道的名牌欄目和一個在廣大觀眾中頗有口碑的電視節目，首先應對自身負責，以真實和嚴謹的態度對節目精雕細琢。學術性節目如果不能以這樣的態度對“學術明星”把關，那么不僅可能造成知識的錯誤傳播，而且最終將失去觀眾的信任。

(三)嚴防惡意炒作。讓“通俗化”與“庸俗化”徹底隔離

學術的普及要“通俗化”不要“庸俗化”，這是學者在進行學術傳播時所應該肩負的社會責任。楊維富博士認為，“通俗化是在不違背文本原意的前提下，把復雜的東西講得簡單易懂，這是學術普及所必須借助的方式。而庸俗化是窺私獵奇，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它與學術研究的宗旨是背道而馳的。[8]”由于學術要面向市場、面向大眾，可以利用一些恰當的比喻、幽默的詞匯、個性的表情等演講藝術，使得大眾更易接受本是無可厚非，但學者在進行文化普及時，一定要有自己的學術道德底線和基本的學術規范，作為“學術明星”不應屈從于商業運作模式而惡意炒作，去制造一些虛假的大眾文化需求，把嚴肅深邃的學術“庸俗化”，而要保持學術的嚴謹與權威，想方設法運用自身的知識優勢，“通俗化”地普及學術見解和成果，為大眾的文化生活提供正確的輿論導向。若能做到這點，必將有益于人民，有益于社會，有益于民族和國家的文化事業。

還要順便說及的是，因在電視講壇上走紅而走下電視，直接走進廣大民眾之間，也正在成為“學術明星”的新的活動內容。近來，許多地方、機關、學校頻頻邀請“學術明星”到彼地講學，而這些“學術明星”們也欣然前往，仿佛真的猶如“明星”走穴，由于直接與大眾零距離接觸，與他們在電視上講學不同，往往更容易讓大眾看到真實的一面，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到自己的形象。毋庸諱言，有些“學術明星”可惜也未能免俗，講的雖然是傳統道德，但所作所為卻明顯沾染上了銅臭，心口不一，言行不一，久而久之就會損壞了“學術明星”的形象，降低了“學術明星”的價值。這是需要提醒“學術明星”們引以為戒，嚴格自律的。

[參考文獻]

[1]楊河源．我看《易熱》來之不易，情理之中CN3．佛山日報，2006-08-21．

[2]劉文波．《百家講壇》為什么這么火[N]．人民日報，2007—03—27．

[3]肖復興．易中天現象是不是學者的僭越[N]．文匯報，2006—06—20．

[4]孫展．2006年的最后一場文化高燒[J]．中國新聞周刊，2007(1)．

[5]何自立．“學術明星”：以其獨特視角和通俗表達引領大眾走向文化殿堂[EB／OL]．www．news365．com．cn2006—04—01．

[6]評論．易中天：傳統文化對接現代傳播[EB／OL]．www．zj01．com．cn，2006-08-10．

[7] [8]曹建文．“學術明星”，化學術之“禍”為學術之“幸”[N]．光明日報，2006—09—13．

[責任編輯：張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