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學何為?這一似乎不成問題的問題,卻是經常以這樣那樣的形式和面目反復出現,影響和困擾紅學發(fā)展的核心問題。這本《紅學何為》運用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方法、原則來研究《紅樓夢》的思想、藝術、版本等諸多方面的問題,將紅學研究的視線重新拉回到對“紅學何為”這一原初命題的追問,體現出對紅學研究路向的深刻反思,對于推進紅學研究頗具啟發(fā)意義。
紅學研究,首先遇到的問題就是對其研究對象——《紅樓夢》的認識。在批判繼承前人思想遺產的基礎上,應必誠先生將對《紅樓夢》的認識牢固地奠定在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的基礎之上,對文學創(chuàng)造的主客體關系、文學真實與生活真實的關系、藝術概括的原則等問題都給予了符合馬克思主義精神的回答。
本書對文學藝術創(chuàng)造規(guī)律的認識,如同一根潛在的紅線蟄伏在對具體紅學問題的論述中,為開展健康的紅學研究提供了可能。它首先提供了一個符合研究對象實際的宏觀的理論框架,進而影響到對有關的紅學問題的認識。如在紅學是什么這一根本問題上,有的學者提出紅學包括四部分:曹學、脂學、探佚學、版本學,《紅樓夢》本身的研究不在紅學研究范圍之內。本書針鋒相對地提出《紅樓夢》本身的思想藝術研究不僅不能排除在紅學研究范圍之外,而且還要在紅學研究中居于核心位置。其他的研究,無論是版本考證還是作者家世生平的研究,都要圍繞這一中心展開。此外,不同的觀念決定了史料的不同調遣。在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的視野中,一些以揭秘、索隱為特征的史料都不再具有“文學”史料的意義,而一切與文學創(chuàng)造活動有關的史料獲得了“文學”史料的意義,從而使既有史料呈現出不同的結構和風貌。
方法是對象的相似物。《紅樓夢》是曹雪芹創(chuàng)造的一個“文學”文本,這樣的觀念為選擇合適的研究方法給予了充分的理論依據。在此觀念影響下,本書自覺運用了美學和歷史相結合的基本研究方法。無論是談《紅樓夢》的思想和藝術,還是談曹雪芹的文藝思想,抑或對具體紅樓人物的分析等,都在唯物史觀的指導下,堅持普遍聯(lián)系的觀點,進行具體的歷史的分析,體現出明確的方法論意識。在對王熙鳳形象分析時,本書竭力將其放在特定的社會環(huán)境和社會關系中,指出曹雪芹“不把人物當作孤立的個人來對待,他對人物的刻畫,總是結合著整個社會生活、社會關系的描寫來進行的”,提出王熙鳳的個人惡行并非個人品質問題,“不是個人的惡行造成社會的悲劇,而是社會造成個人的悲劇。”作者通過這樣一些實事求是的富有邏輯力量的客觀分析,得出了令人信服的結論。在具體的研究方法,如文獻考證、數理統(tǒng)計、文學批評上,作者都具體指出了它們各自的應用范圍,提倡相互配合,取長補短。
紅學研究甚至是學術研究應該堅持一種什么樣的態(tài)度?本書也給我們有益的啟示。本書的部分文章是為參加討論而寫的,如關于《石頭記》己卯本和己卯本的影印、關于程本的歷史評價問題等,作者堅持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瞄準雙方爭論的癥結所在,以理服人,同時以一種開放的心態(tài)歡迎對方深入交流看法。在另一方面,堅持論從史出。有的研究者碰到自己的看法與事實不一致的地方,不考慮修正自己的看法以與事實相符,反而刪除不利自己觀點的材料,曲解甚至改動明顯的客觀事實來遷就自己的看法。對于這種不實事求是的治學作風,作者也勇于提出批評。
另外,本書在如何開掘紅學的研究空間,拓展研究思路方面也多有啟發(fā)。如《〈紅樓夢〉的現實主義藝術和曹雪芹的文藝思想》、《論〈紅樓夢〉的悲劇和曹雪芹的悲劇思想》兩篇,通過《紅樓夢》這一文本以及其中的藝術形象來分析曹雪芹的思想,令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