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做廣告的部下,在首都東長安街上的“中糧廣場”,請外地來的一位國企大老板吃飯。這種國企大老板雖然不準在黨政部門兼職,但一般都有行政級別和相應的政治待遇,因此他們被稱為“紅頂子”商人。
我的這位部下讓我作陪,以壯門面。
老板50多歲,個子不高,圓臉,不胖也不瘦。他看上去頗具儒家風范,和藹可親,老練沉穩,臉上掛著微笑,給人一種內方外圓、頗具城府的感覺。
餐桌的首席是老板的母親,她招呼我坐在她旁邊,說是說話方便。老太太70多歲,住在北京,個子也不高,早已發福。不知為什么,老人家給我一種大觀園里賈母的感覺,富態,和藹,親切,大方,深明義理。
坐在老太太另一邊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中年女人,穿著顯得富貴而很有品位,舉止顯得大方而又禮貌有加。她對老太太十分熱情而又十分有分寸,我猜她大概是老板手下的一位高級職員。老板可能忘了或者不便給我們介紹她,我也不便打聽,因此連她的芳名都不知道。
在座的還有兩個漂亮姑娘,她們是一個藝術學院的學生。我不知道她們是因何坐在這里的,我也不去問。這兩個姑娘一個看上去靦腆文靜,沒什么話,坐在那里像一尊活菩薩。臺灣那位“活寶”大作家李敖說女人最可怕,年輕時像菩薩,誰不怕菩薩?到了中年護著孩子像母老虎,誰不怕老虎?待到老年像個鬼,誰不怕鬼?但眼前這3位女人沒一個可怕的,相反倒有點可親可愛,可見李敖的話說得有點絕對。尤其是這位不愛說話的姑娘,看上去溫柔善良,賞心悅目,讓人喜歡。
另一位姑娘則顯得比較活躍,特別是她那雙眼睛,看誰都骨碌碌地轉。她風風火火,給每個人都打招呼,看來是個心直口快、什么話都敢往出掄的人。
菜上齊之后,我的這位部下舉杯致詞,感謝老板多年來的支持,朋友聚會,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我知道我的這位部下致詞之后該我出場了。我先敬老太太的酒,祝她健康長壽,然后再敬老板的酒,祝他生意興隆,事業興旺,萬事如意。
我剛坐下,坐在我旁邊的那位活躍的姑娘,突然端起杯子站起來對我說:“我敬你一杯,在座的看來你最有學問。”她直愣愣地給我戴了一頂高帽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說完她一仰脖把一杯酒一飲而盡。
看來這姑娘不是個善茬,必須對她動點腦子,方可保持食欲,吃好這頓飯。
我腦筋急轉彎,給她來了四句臺詞:
“小姐休要謬夸獎,學問之事談不上。有何題目考在下,回答錯了請原諒。”
我的這幾句臺詞把大家給逗樂了,餐桌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她隨口說道:“我禮拜一認識一個小伙子,禮拜二就能愛他愛得死去活來,但到了禮拜六我就煩他了,你說這是為什么。”
問題提得不但突兀,而且非常寫真,頗具新聞價值,語驚四座。
我也隨口直言對她說:“因為你的這種愛可能是生理反應,不是心理反應,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你說這好不好。”
“不好。”我說,“看來你的命苦啊,在男女情感上朝三暮四,恐怕一輩子很難找到幸福。” “那怎么辦?”她有點吃驚地問我。
“好辦也難辦。”我說。
“此話怎么講?”她問。
這是個一兩句話說不清的問題,我最簡要地對她說:
“說好辦,只要你真心去愛就有幸福。說不好辦,愛情往往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可遇不可求。只要你有了這種感覺,就應當不計一切利害地一往情深愛下去,就會開出最美的花。”
因為這是個不好在這種場合討論的話題,那位公關型的女人趕緊出來打橫,提了個別的話題,這話就被岔開了。
大家邊吃邊聊,山南海北,非常熱鬧,但奇怪的是這位活躍的姑娘,卻再也沒有說話。我發現她很少動筷子,也不是不高興,仿佛陷入了一種沉思。她的這種表現,反倒使我覺得有點對不住她,覺得是我破壞了她的興致和食欲。我想對她說點什么,但一時不知說什么是好。
就在快散席的時候,老板的母親卻意外地發話了。
“姑娘,”她指著和我對話的姑娘,語重心長地說,“以后做人要沉穩一點,踏實一點,尤其是我們女人,不然要吃虧的啊!”
姑娘說:“謝謝奶奶。”她回頭又對我說,“也謝謝你。這是一頓難忘的晚餐,我會記一輩子。”
飯菜雖好,但我覺得老太太的話,給這頓飯留下了一種難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