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武俠電影經歷了將近一個世紀的發展,現在越來越呈現出將多種電影創作元素糅合在一起的特征,而喜劇化的手法為武俠電影,提供了一個廣闊的發展空間,許多影片都遵循喜劇功夫片的路子,在影片中融入符合觀眾價值觀念和文化需求的內容,而觀眾觀念的改變是這種喜劇武俠電影得以流行的重要原因。
[關鍵詞]電影 武俠 《新龍門客棧》社會觀念
中國武俠電影的發展,基本上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涉及到中國大陸、香港、臺灣兩岸三地的武俠電影創作,大致可以分為五個歷史階段:
一:20——30年代的武俠電影 主要是指上海創作的武俠電影,特征是注重武俠故事的傳奇性。可以將其稱為“傳奇時代”。
二:40——50年代的武俠電影 生產的中心已經由上海轉往香港,這一時期的代表作就是《黃飛鴻》系列,聲張正義,強調武術之俠義,可以將其稱為“俠義時代”。
三:60——70年代的武俠電影 不僅在香港,臺灣也開始拍攝武俠電影,同時,隨著科技的進步,電影進入了彩色電影時代,特技也進入了武俠電影中,打斗更為精彩,技術更為嫻熟,可以稱為“武打時代”。
四:80——90年代的武俠電影 兩岸三地已開始普遍開發武俠電影這一巨大市場,不僅有競爭。更有合作。同時,改變以往以打為主的正劇性質,融入喜劇因素。營造了一個全新的“功夫喜劇娛樂時代”。
五:21世紀以來,各地的發展勢頭更加明確和迅速,同時,國際化和全球化的趨勢日益明顯,兼容了前人的經驗,融合西方電影觀念與形式,對武俠電影進行了重構與拓展,可以將其稱為武俠電影的:“重構時代”。
在大致劃分的這五個階段中,尤以“功夫喜劇娛樂時代”對武俠電影的影響最大,這一時期的電影最明顯的特點,是對傳統武俠電影的“反串”,這些影片多是在過去片名前加個“新”字,繼承傳統武俠電影的涇渭分明的任務譜系和貫穿始終的動作軸線,卻在此基礎上將喜劇性的表演風格和大量的電影特技加入影片的敘事環境中,使這些新武俠電影成為20世紀90年代中國銀幕上的一道奇異景觀。如《新龍門客棧》、《新少林五祖》、《新冷血十三鷹》等。這些影片雖然片名和過去的幾乎完全一致,不同的是,在商業層面上,新武俠電影不僅將武打的場面設計的比傳統武俠電影更精彩、更耀眼、更兇殘,例如《新龍門客棧》中叼不遇操著一口蘭州話大劈人的尸體,讓人覺得殘忍無比,而且也將情愛的境界表現的更加動人,用喜劇代替原版電影的正劇,驚險刺激的同時又令人捧腹大笑,在文化精神的層面上,有些作品改變了過去港臺武俠電影一味逃避現實的創作走向,《新龍門客棧》,《笑傲江湖》,《東方不敗》都不同程度的觸及到港人所處的殖民地歷史境遇,在象征意義上,隱喻地表現出香港動蕩不安的社會心態,使得這些影片進而成為一個特定時期的歷史與現實的雙面鏡。①綜合來看,這樣的影片在當時不賣座都不可能了。這些都是對前人電影作品的突破與發展,而他們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有其必然性,在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改革開放的深入,西方價值觀念的滲透,人們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要求不斷提高,人們已經不再滿足于傳統武俠電影的打打殺殺。而是要在打斗的刺激中融入符合觀眾文化的東西,在《新龍門客棧》中,有周淮安(梁家輝)和邱莫言(林青霞)感人的愛情細節,有老板娘金鑲玉(張曼玉)在客棧里與眾多男客人調情,嬉笑怒罵的細節。更有一些語言的細節是以往的電影所未曾涉及的,例如叼不遇的一番蘭州方言讓很多的觀眾當年捧腹大笑。老板娘金鑲玉是數年來極少的出口成臟的女主角,她的每句話里都是粗俗不堪,但又讓人覺得可愛嬌巧,這些在傳統武俠電影看來非主流、不正宗的東西被徐克大膽的運用、呈現給當時的觀眾時,無疑是耳目一新的,1992年,臺灣十大賣座影片中,徐克的電影就占了三部,而其中就有這部《新龍門客棧》,在大陸,每一部徐克的電影上市,都會在不甚景氣的電影市場上引發一場轟動。
那個階段的所有影片中,《新龍門客棧》是對原版《龍門客棧》改編最大,也最成功的一部。胡金銓導演1964年導演的《龍門客棧》在當時風靡一時,一舉打破了臺灣,韓國,菲律賓等地的票房記錄。僅在香港就創下了200萬港元的票房收入。這部影片獲得了金馬獎最佳編劇獎,應該說是很難突破的,但是徐克導演憑借他超強的“新瓶裝舊酒”的能力,不僅把邱莫言和周淮安的愛情寫的生生死死,感人肺腑,而且把大量的喜劇因素引入了刀光劍影的龍門客棧,同時將客棧的老板變成了一個風騷入骨的老板娘——金鑲玉,邱莫言和周淮安本是一對志同道合的英雄俠士,邱莫言為了完成保護忠良之后的重任,舍私情謀大義,在危難中保護周淮安和金鑲玉的“婚禮”如期舉行,最后在大漠的搏殺中身負重傷,周淮安為她精心療傷,但邱最終為了保護周的生命而葬身于茫茫大漠中,為此,《新龍門客棧》的結尾也不再是一個愛情與正義雙重勝利的美好結局。這與傳統武俠電影的結尾是截然不同的。
有人這樣評價徐克:在一定程度上,徐克很象美國“好萊塢的制造者”的史蒂文,斯皮爾伯格:②他爭取觀眾的技巧就是從好萊塢的“雜貨”中提取精華,吸收各家之長,并將寬銀幕,色彩和立體聲等手段重新加以利用,通過展示那些無關緊要的意念和感覺而賦予無聊的東西以生命③。而徐克手中的雜貨,正是中國傳統的武俠電影,它們大都是以正劇或者悲劇為主要樣式,突出表現的是豪俠義士壯烈的人生經歷,即便是有些喜劇的成分,也僅僅是起一種點綴,調味兒的作用。徐克能認識到武俠電影應該隨著整個電影商業化的進程不斷發展,便開始把最有商業價值的喜劇元素引入到刀光劍影的武俠世界中,這種喜劇與俠義的融合,不是僅僅從細節上,武打上改變中國武俠電影單一的藝術風格,而是從結構上,整體上重新創造了中國武俠電影的經典樣式,所以《新龍門客棧》中的金鑲玉這個老板娘既殺人,也救人,既愛財,也會在最后關頭站在正義這邊。更是一個愛賣弄風騷博取周淮安歡心的風流女人,在善惡兩方劍拔弩張之際,卻拿著茶杯在一旁悠然“戲水”,張口一個老娘,閉口一個老娘,遇到誰就和誰叫板,而隨著劇情的發展,又逐漸轉向了正劇的風格。其次,徐克的電影在當時的突出特點,就是制作方面的商業化和現代化,這也是他吸取各家之長的優勢之一,他敢于加大投入,邀集明星,并在投資,制作,宣傳和營銷方面加大力度,徐克的電影,總是陣容強大,星光閃耀,《新龍門客棧》集中了張曼玉,林青霞,梁家輝這三位港臺明星,影片的光彩就在他們身上,他們能不能改變以往的戲路塑造出觀眾認可的俠客形象,是影片成敗的關鍵所在,也是影片是否有品位的決定因素,總的來說,幾位明星的演技是令人信服的,其中尤以張曼玉最為出色,把金鑲玉這位黑店老板演的形神畢肖,妖冶風騷而又有著俠骨柔腸的金鑲玉與鐵骨錚錚的周淮安,冷若冰霜的邱莫言剛好在角色上互補,影片有動有靜,于刀光劍影中橫生出許多妙趣,大大增加了娛樂因素。從此,這個充滿著俠義和血淚的武俠世界,也傳出了一陣陣諧趣喜劇的笑聲。
武俠電影的喜劇化轉變,是其創作風格從英雄化趨向平民化的重要標志,也是在電影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的情況下,武俠電影自身的一種策略,更是隨著觀眾社會觀念改變,愿意接受各種文化的綜合體,而不是單一的武打情節。特別是在言情,槍戰,喜劇等諸種類型電影各領風騷的香港電影界,傳統的以武術技擊為主的武俠電影,已很難保住它昔日的票房霸主的地位,所以。兼容不同的類型影片的創作手段,即成為一種歷史的必然選擇。
武打場面的喜劇化處理方式,使許多武俠電影擺脫了那種傳統的正劇面具,而換上了一種時而輕松愉悅,時而又驚險刺激的兼容主義的美學風格。也許。這正是中國武俠電影走進后現代美學時代的最重要的“癥候”即它不再是被一元化的美學體系所籠罩,而真正地呈現出多元化的美學品格。
我想一部影片的成功,固然有導演的奇思妙想和技術、資本、明星的投入。但是究其賣座的根本,還是符合大眾的口味,符合了觀眾的文化價值觀。在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新龍門客棧》這部影片,它的技術和藝術水準不見得有過高。但是卻有著重要的文化和歷史意義。它和其他這種類型的影片一起為香港乃至中國電影的進一步發展提供了基礎。
香港的武俠電影就象流行音樂一樣,很容易引起轟動但卻很少能在人們記憶里留下深刻的痕跡,但是《新龍門客棧》卻另當別論,無論是其故事情節還是其演員的表現都很出色,同時,不僅具有娛人耳目的武俠本色,而且具有相當的藝術水準。與刀光劍影中幻化出一道美麗彩虹。可以稱的上是喜劇武俠電影中的一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