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世界》以女舞蹈演員趙小桃與保安隊長成太生之間的情感故事為主線,引出了不同的城市外來者,呈現這些“飄一族”的生存狀態。同時,《世界》是賈樟柯的轉型之作中,賈樟柯從“故鄉三部曲”中對單純的地方文化的描繪過渡到其對繁雜的移民文化的關注,片頭尋找“創可貼”的一幕無疑是這種關注的一種隱喻。
[關鍵詞]“飄一族” 移民文化北“創可貼”
“誰有創可貼?誰有創可貼?”影片開始后的近三分鐘里,舞蹈演員趙小桃就這樣喊著,四處尋找創可貼,這就是賈樟柯第一部公映電影——《世界》的開頭。影片以女舞蹈演員趙小桃與保安隊長成太生之間的情感故事為主線,引出了不同的城市外來者,呈現這些“飄一族”的生存狀態。盡管鏡頭從山西馮陽轉到了大都市,賈樟柯沒有放棄對時代變化中的平凡小人物的人文關注,片頭尋找“創可貼”的一幕無疑是這種關注的一種隱喻。
有一張《世界》的影片海報這樣寫道:“我們是飄一代,飄在這個世界。”要關注“飄一代”,就要關注這個世界,那賈樟柯理解的世界又是什么樣子?
整個影片表現了兩個世界,一個世界是以世界公園為代表的城市世界,它是人為建構的,像一個華麗的舞臺;一個是小人物的生活世界,這些處于底層的“飄一族”為了生活甚至是生存進行著拼搏與掙扎,它是邊緣的、感性的又是封閉的。
小桃,世界公園的舞蹈演員。她每天在不同的角色中轉換,印度歌舞女郎、空中小姐、婚紗模特……她對于生活并沒有太高要求,似乎也沒有明確的生活目標,對于是否能把終身托付給男朋友太生,她有些猶豫不決。她只是固守著自己身體的最后防線。太生,為了女朋友小桃來到北京,在世界公園做保安隊長。他說為了小桃,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他要混出個人樣。但顯然,他在做違法的事情。同時,也和一個在北京做仿名牌服裝生意的溫州女人打的火熱。圍繞著這兩位主要人物,他們身邊的自不同地方的打工者們顯露出他們各自的生存狀態,或無可奈何或隨波逐流——包括一位俄羅斯女演員阿安娜,她為了盡快去烏蘭巴托找尋姐姐,從舞蹈演員淪落風月。
通過兩個長鏡頭的場景,我們可以對“飄一族”的生存狀態有更深切的體會。一個場景,二姑娘因為加夜班出事故而死后,他們的父母從長生手里默默地接過三沓錢,這是他們女兒用生命換來的錢,二姑娘的父親慢慢的揭開上衣的紐扣,把錢一沓一沓放進貼身的口袋,一句話沒有說,目光仿佛呆滯了一般,他們只是默默的用枯手擦著兩行老淚。另一個場景,在影片最后,小桃與長生一同煤氣中毒,從被人發現到被抬出房間,再到被放在冰冷的雪地上等待救護車的到來,這段等待的時間很長,鏡頭就是這樣對準躺在地上的兩個人,他們的難以實現的理想、懷疑與依賴相糾纏的愛情、奮爭卻似乎又陷入困窘的生活,就在等待死亡與拯救中殘酷地表現出來。這就是他們的生存狀態,這兩個場景只是影片眾多細節之一罷了。
他們懷著夢想,遠離了家鄉來到都市,他們被稱為外來務工人員,或者被直呼民工,他們的夢想只是憑借自己的汗水想融入那個都市的世界,卻發現進入都市之后,他們一直游蕩在城市的邊緣,他們的世界是封閉的、困窘的,需要有更多善意的理解和關注。
《世界》是賈樟柯的轉型之作中,賈樟柯從“故鄉三部曲”中對單純的地方文化的描繪過渡到其對繁雜的移民文化的關注。影片中包含了多重方言的元素:山西話、溫州話、北京話、東北話、湖南話、普通話、俄語、英語。但極為耐人尋味的是,這些方言上的隔閡極少成為人與人交流的一種障礙。而這一特點也引出了影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人際組合:小桃和俄羅斯舞蹈演員安娜的友誼。她們之間幾乎完全不能聽懂對方的語言,但憑著對人類對待婚姻、愛情、家庭的共通理解和“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經歷,兩人之間精神上的交流超越了語言上的障礙。在公共水池洗衣服的一場戲中,安娜問小桃是不是在給男朋友洗衣服,小桃不明白。安娜就在蓋滿蒸汽的鏡子上畫了兩個人,用一個箭頭指了指小桃在洗的衣服,小桃一下就明白了。安娜又摸著小桃的戒指問她有沒有結婚,小桃說沒有,安娜指了指自己的戒指表示自己已經結婚了。她還拿出自己的皮夾子,給小桃看自己和兩個孩子的合影,并一邊比劃著身高一邊告訴她兩個孩子的名字,小桃就很會意地跟著她念這兩個名字。而在夜總會的廁所里相遇的那個場景,滿含委屈的小桃遇到了己淪為妓女的安娜,安娜對著小桃問候了一大通并表示自己無法解釋這一切。雖然小桃一句也沒有聽懂,可當此情此景下兩個女人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她們的心是如此緊密無間地貼在了一起,一切的語言都是枉然。剛受到富商誘惑的小桃非常明白,一個異鄉的女子要在這座欲望的大都市里尊嚴地生存下去實在是無比艱難。
與賈樟柯以往的影片相比,《世界》中運用了六段flash動畫以及大量的舞蹈鏡頭,色彩明亮了許多,也減輕了電影的沉重感。盡管flash的運用引起了眾多爭議,在整部影片中稍顯突兀,但是flash的運用還是成功的,一方面它以一種獨特的方式來表現短信這種在年青人中司空見慣的現象,另一方面flash動畫延展的想象力,是“飄一族”渴望突破自己的困窘的一種側面表達,是他們被生活壓抑許久的生活熱情的一種爆發。
《世界》是賈樟柯從拍攝地下電影向主流化發展的轉型之作,但他關注底層生活狀態的一貫風格并沒有改變,《世界》更像是一部記錄片,記錄進城漂流人員的辛酸苦辣,這部電影是我們這個處于轉型期的社會的一個“創可貼”,喚起社會的良心,讓我們不再漠視,不再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