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督“小”案六年未了

一個并不復雜的案件，被公開作為2004年湖南省的第二號省督案件，至今不僅沒有得到合法解決。更讓人不解的是。在辦理案件的相關部門和機構中，許多人對此都諱莫如深。這究竟是怎樣一樁“棘手”到讓幾十名公、檢、法人員關注而得不到解決的案子?

2006年12月24日黃昏。長沙市岳麓區岳麓山鄉傅家州村(城中村)。自認為早就過上小康生活的黃建湘，現在一臉的愁容。

黃建湘和火星明、劉慶、徐天鵬等5人是原長沙市平安出租車服務有限公司(后稱平安公司)的股東，每人各占公司20％的股份。

劉慶因為公司和官司的壓力，無力還貸賣掉了房子，跟前妻離了婚，被迫住進了妹妹家狹小的房子。后因為官司的事情，劉慶惡補法律，幾年下來，差不多成了半個法律專家。他給《小康》提供了有一本書厚的證據資料，另外用日記的形式將他的訴訪經過記錄了下來。“足可以寫一部小說了，故事雖然簡單，情節卻很復雜。”

經過《小康》長達半年的明采暗訪，隨著對案情了解的逐步深入，記者越來越感到劉慶所說并非戲言。

“會議記錄”

讓我們先把鏡頭拉回到事發的原點。1999年6月，在火星明任平安公司法人代表兼執行董事不到2個月后，為了更好更快地發展公司，4位股東協商同意，徐天鵬接替火出任法人代表兼總經理。

徐上任后，召開股東會，與股東約定了一個“內部運作模式”：股東原有的出租車仍歸個人所有，以后公司發展的車歸公司，個人發展的車歸個人所有，但個人的車必須掛靠在本公司運營，并向公司交納管理費。這樣一個實際上是違反《公司法》“競業禁止”規定的模式，為后來的糾紛埋下了伏筆。

2000年7月，徐天鵬以平安公司名義與原華天出租車公司(后稱華天公司)簽定了一份出租車“轉讓協議”，約定由平安公司以305萬元的價款受讓華天公司的50臺出租車。平安公司當時沒有這么多資金承擔，于是，徐于2000年7月11日又以公司名義向湖南汽車城永通有限公司(后稱永通公司)借款300萬元，獲取了華天公司的50臺車的權證和一份70臺出租車經營權指標，并由劉慶以公司名義辦理了該50臺車的產權過戶手續。

但徐天鵬并沒有將以公司名義借款的事實真相告訴其他股東，而是謊稱以個人名義借款。2000年8月10日和9月30日，徐天鵬邀股東們先后召開兩次股東會，并作了會議記錄，“原華天公司50臺車產權歸徐天鵬。公司另打算購置的70臺次車及債權債務由徐天鵬以50臺次車作抵押，如發生虧損事宜由徐天鵬承擔，公司只收取其中的管理費”。

2001年9月3日，長沙市政府以長政辦函112號文件，將華天公司的70個出租車經營權指標批給了平安公司。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康》2006年12月27日到長沙市工商局信息中心調查發現，在華天公司的歷史上，從來沒有被平安公司“收購”過。到了2001年10月30日，華天公司因為年檢未過已被“吊銷營業執照”。

在獲取了70個出租車經營指標權后，2001年9月21日，徐再次在沒有告訴股東真相并謊稱以個人名義的情況下，實際以平安公司名義向永通公司借款250萬元，并以該款繳納了70臺車經營權購買費。10月，在并不知情的情況下，火星明和彭士武在徐天鵬的“掛靠合同”和“補充協議”(即委托公司向商業銀行貸款630萬元購買70臺車)上簽名。如此一來，徐以股東會“決議”和“合同”這一合法的形式，順理成章地占有了120臺車。

2001年12月，劉慶等四股東發現，徐天鵬在發展120臺出租車時，是以公司名義借款的事實，且沒有以50臺車作抵押擔保，從而否定了股東會作出的約定。徐則以2000年8月和9月的兩次股東會記錄為依據，首先向長沙市開福區法院起訴股東劉慶，要求確認70臺出租車收益權歸其個人，但遭到劉慶等四股東的反訴。

為了證明購買120臺車向永通公司550萬元的借款是以個人名義，2002年3月，徐在訴訟期間，且在借款大部分已償還的情況下，通過永通公司總經理蔣宗平，偽造調換了徐兩份個人借款的“借款條”，銷毀了公司借款合同。2002年5月11日，開福區檢察院反貪局在與永通公司會計任儀和蔣宗平的第二次談話“調查筆錄”中，證實了這一關鍵性事實。

但開福區法院最后采納了2000年8月－9月的兩次“會議記錄”為有效證據，于2002年6月13日判決徐天鵬勝訴。于是，圍繞著120臺車的歸屬權糾紛，一場馬拉松式的訴訟由此開始。

股權消失

由于120臺車的所有權之爭，火星明等平安公司的其他4位股東重新選任火星明為法人代表。2001年12月12日，火到長沙市工商局市場分局辦理法人代表變更登記手續，但分局副局長肖伯希、工商局出租車營運所所長朱建文拒絕變更。理由是“要經過徐天鵬同意”。

2003年3月－4月，肖伯希和朱建文等無視“競業禁止”的法律規定，批準徐天鵬成立了可以經營出租車業務的新公司“長沙市啟天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后稱啟天公司)。2004年，徐將在平安公司運營的120臺車轉入到他持股80％的該公司。

無巧不成書。2003年4月－5月，長沙市天心區法院對天津汽車工業銷售湖南有限公司(后稱天津公司)訴平安公司買賣合同糾紛案，先后做出了裁定，將被審計評估為凈資產負債的平安公司及其全部資產、經營權，抵償給申請執行人天津公司，天津公司接受平安公司的所有債權債務。后由長沙市工商局市場規范管理分局將平安公司的全部資產及經營權變更登記至天津公司，原平安公司的股東和股權變更給天津公司。火星明等四股東在平安公司的全部股權從此消失。

天津公司成為平安公司大股東的同時，又將其在平安公司的80％股權轉讓給了徐天鵬的妹夫左東。長沙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現已查明，左東只是掛名，實際仍為徐天鵬控制。

從此以后，徐天鵬一躍成為兩家公司的實際大股東，而火星明等四股東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遲遲未解

到了2005年9月，對火星明等人來說，似乎有了轉機。長沙市中院做出民事裁定，對停止執行決定再審，認定天心區法院的裁定適用法律錯誤予以撤銷。

2005年12月－2006年3月，肖伯希、朱建文等3人因收受徐天鵬賄賂的出租車收益權犯受賄罪，肖被判3年有期徒刑緩期4年，朱建文被判有期徒刑2年緩刑3年。可是長沙市中院的裁定最終還是沒有實現。

《小康》調查，其實早在2004年10月12日，平安公司案件就被列為湖南省信訪突出問題涉法涉訴掛牌督辦案件81件中的第二位，督辦分管最高領導為湖南省政法委副書記王曉琴，足見湖南省政法委對此的重視。

《小康》不完全統計，從平安案件事發之后到現在，關注辦理涉及的行政和公檢法人員多達至少80人左右，涉及的機構和部門至少30個。

《小康》在暗訪中發現，凡在辦理過程中，有被認為堅持支持四股東一方的官員，要么被調離，要么差點被降職。

“不是不應管，不是沒人管，而是沒有人愿管，更沒有人敢管。”長沙市政法系統的一位官員直言不諱。

2007年1月1日起，《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行案件若干期限的規定》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執行公開的若干規定》開始施行，其中對執行案件的辦理期限作出嚴格規定。但到記者截稿時，長沙中院作出的裁定，已持續了將近兩年還沒有得到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