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句驅動：緩解同傳短時記憶負擔的有效途徑

摘要：人腦的記憶系統可分為感覺存儲器、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三個體系。在同聲傳譯中短時記憶（STM）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短時記憶的有限存儲能力以及有限存儲時間卻使其在同傳中面臨很大的負擔。順句驅動是緩解短時記憶的負擔的有效途徑， 在具體應用時譯員應遵循三個基本的原則：合理斷句、有效銜接及隨機應變。此外，譯員在英-漢同傳和漢-英同傳中還必須采用一些特殊的處理方法，以應對英漢句法差異造成的問題。

關鍵詞：同聲傳譯短 時記憶負擔 順句驅動

一、 人腦的記憶系統

認知心理學的研究（司馬賀1986， 勞弗圖斯.G.R. 勞弗圖斯.E.F. 1987 ）表明，三個記憶體系參與了人腦的信息處理過程，它們是感覺存儲器（Sensory Storage System）、短時記憶存儲器（STM）及長時記憶存儲器（LTM）。

感覺存儲器是信息處理的第一場所，外部信息通過感覺器官進入該系統，在口譯中就是演講人的話語通過譯員的耳朵進入該系統。該系統容量相當大，但存儲時間非常短，大約在一秒以內。感覺存儲器的信息如果不迅速地輸送到別的存儲器去，就會即刻消失掉。

感覺存儲器中的一部分信息，將向STM傳輸。STM的存儲能力有限，其存儲時間也不長，約為15至30秒。STM中短暫存儲的信息，如果經過復述（rehearsal），則能夠進入LTM，如果信息沒有經過復述，當超過了STM的存儲時間后就會從STM中消失，即被遺忘。

記憶系統的最后一個組成部分是LTM。LTM是一個能無限存儲信息的存儲器，我們的知識、經歷都儲存在其中，存儲時間為一分鐘到終生不等。存儲時間的長短取決于對信息的復述強度。LTM中雖然存儲了大量的信息，但這些信息都不能被直接使用，必須先被提取（retrieval）到STM中才能被使用。

二、 同傳中STM的負擔

1． STM在同傳中的重要作用

以上三個記憶體系都參與了同傳譯員的信息處理過程，其中STM承擔的任務最為重要。首先，STM是連接其他兩個記憶系統的重要通道，整個信息處理過程都必須通過STM來完成。同傳中的信息處理過程大致如下：演講人的話語先被譯員的感覺存儲器識別，然后傳輸到STM中，緊接著，譯員從LTM中提取翻譯該話語所需要的語言知識、文化背景知識，將這些必要的資料傳輸到STM中，之后譯員才能進行翻譯。其次，同聲傳譯中，譯員必須緊跟演講人的話語連續不斷地進行翻譯，時間非常的緊迫。這種條件下譯員沒有足夠的時間對進入STM中的信息進行復述，也就不能將該信息存儲到LTM中，因此同傳過程中譯員對外來信息的記憶主要是依賴STM來完成的。

2． STM面對的負擔

然而，STM自身的一些特性使其在同傳中面臨了一些負擔。STM的第一個特性是存儲能力有限。這一特性是Miller在其1956年發表的題為《神奇數7加減2：我們加工信息能力的某些限制》的論文中提出的。Miller（楊治良，1999）指出STM的容量為7+2個組塊（chunk）。對STM的研究(Woolfolk， 1993) 表明，當新信息進入STM時，原來存儲的舊信息就會受到干擾，會被新信息所取代，導致舊信息的遺失。同傳中，譯員面臨的信息量是非常密集的，因此STM中新舊信息的更換也就非常快，這給STM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STM的第二個特性是存儲時間有限，上文提到大約為15－30秒的時間。STM的相關研究發現(Woolfolk， 1993) ，如果存儲在STM中的信息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那么隨著時間的流逝，對這些信息的記憶就會越來越模糊，當超過了有限的存儲時間時，甚至會造成這些信息的遺失。這無疑也造成了STM的負擔。

由于同傳譯員對外來信息的記憶主要是依賴STM來完成的，所以這些負擔如果沒有妥善地加以處理，一旦超出了STM的承受范圍，必定會給同傳造成一些問題。因此，緩解STM的負擔對保障同傳的質量而言是舉足輕重的。

3． 緩解STM負擔的有效途徑

綜合以上對STM兩個特性的分析，造成STM負擔的根本原因是新舊信息的更替，舊信息在STM有限的存儲時間內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以致被后來的新信息所取代，導致舊信息的遺失。因此，要緩解STM的負擔，就必須縮短信息在STM中的存儲時間，盡可能快地將存儲在STM中的信息處理掉。順句驅動是實現這一目的的有效途徑。所謂順句驅動，是指譯員盡可能不移動源語句子中詞的順序，最大限度地按照原來的詞序進行翻譯，盡量縮短源語和目的語之間的時間差。

三、 順句驅動技巧的一般原則

1.合理斷句

譯員應首先學會合理斷句，即盡可能按照意群或信息單位斷句，而不是以詞為單位斷句。這種斷句方法的好處在于，各個斷開的部分具有相對完整獨立的意義，那么在使用順句驅動技巧時，譯員就可以將各部分獨立地譯成相應的目的語，同時用合適的連接詞將它們連成完整的句子。

2. 有效銜接

句子斷開之后要增補適當的連接詞把各部分銜接起來。使用什么樣的連接詞應視各部分之間的關系而定，可以是增補句子意義的連接詞（如以下例1譯文中的“采取”、“來處理”），也可以是增補邏輯關系的連接詞。（注：以下例句中“//”符號表示原文斷開的地方，而譯文中的加黑斜體部分是增補的連接詞。）

例1：原文：Growing economic integration // and inter-linkages among issues // suggest the need // for new and more comprehensive approaches // to capacity-building // adapted to the constantly evolving needs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譯文：日益發展的經濟一體化和各種問題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意味著有必要采取更新、更全面的方法來處理能力建設問題，適應發展中國家不斷變化的需求。

必須說明的是，無論使用什么連接詞，唯一的關鍵是該連接詞的增補必須使譯文通順，而且還要符合原句的句意。

3.隨機應變

同聲傳譯中譯員要緊跟演講人的講話進行翻譯，因此譯員在斷句時發生判斷錯誤就在所難免。請看例2：

原文：在全國改革開放的新格局中，特區面臨的改革開放的試驗任務更加繁重。

對于這個句子的黑斜體部分，譯員很可能在聽到“特區面臨”后就誤將“特區”當作主語，脫口就說出了“the SEZs”，但他立刻就會發現自己判斷錯誤，但是如果這時改口就會影響口譯的質量。在這種情況下，譯員應隨機應變，采用合適的句式將句子譯完，但同時要保留原文的意思。上面這個句子仍然可以用“the SEZs”作為主語，只是需要使用一個合適的謂語來完成整個句子，可處理如下：

例2:譯文：In the new situation of reform and opening up， the SEZs are facing an even heavier task of experiment in reform.

因此，在運用順句驅動技巧時，譯員還必須時刻做好準備，以應對判斷錯誤的情況。如：

例3：原文：中國歷史上產生了許多杰出的哲學家、思想家、政治家、軍事家、科學家和文學藝術家，留下了浩如煙海的文化典籍。

譯文：China produced in its history many philosophers， thinkers， politicians， militarists， scientists and artists， and left us numerous volumes of literature.

以上三點是譯員在同聲傳譯中應用順句驅動技巧時應遵循的一般原則。然而，由于英漢句法結構的差異，有時譯員不能直接將源語按照原來的句序譯成目的語，而必須采取適當的方法對譯文進行處理。下文將對英-漢和漢-英同傳中常用的一些方法作簡單的介紹。

四、 英-漢同傳中的順句驅動技巧

1．名詞轉譯成動詞

連淑能（連淑能，1993）在《英漢對比研究》中指出英語與漢語在句法結構上存在許多差異，其中一個差異是：英語句子中頻繁使用大量的抽象名詞（如realization， completion等）和施事名詞（如learner， inspector等），而漢語中則大量使用動詞。運用順句驅動技巧進行英-漢同傳的時候可以利用這一差異，將英語中的名詞轉譯成漢語中的動詞。如以下兩例：

例4：原文：Britain has been a whole-hearted supporter of free trade since the GATT’s establishment. We remain an unashamed champion of free trade today.

譯文：英國一直全力支持自由貿易，自GATT建立以來。我們仍公開倡導自由貿易。

例5：原文：The commitment to the free market has found its most forceful expression in the decision of the ASEAN leaders to establish an ASEAN Free Trade Area through the steady reduction and eventual elimination of trade barriers within ASEAN.

譯文：對自由市場的承諾最有力地表現在，東盟領導人決定建立一個東盟自由貿易區，辦法是逐步降低并最終取消東盟各國間的貿易壁壘。

2．重復

“漢語的定語一般在名詞的前面，而英語的定語在許多情況下可以通過形態變化或借助連接詞語置于名詞的前后，位置比較靈活” (連淑能，1993：10）。英語與漢語的這一句法結構差異構成了英-漢同傳中的一個難點。例如，例6的英語原文中有一個“which”引導的定語從句，如果翻譯時要將它轉換成漢語里的前置定語，譯員就必須在聽完整個定語從句后才能開始翻譯，而這會延長源語和譯語之間的時間差。遇到這種困難時，譯員仍可以采取順句驅動的方法，先將從句的先行詞（如例6中“the sanctions regime”）譯出來，接著把定語從句當成一個獨立的句子進行翻譯，并在適當的位置重復一下先行詞（如例6的譯文）。

例6：原文：The sanctions regime which the Security Council imposed on Iraq actually has no parallel in the history of the United Nations.

譯文：這一制裁體制，這一安理會對伊拉克的制裁體制，在聯合國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重復”這一方法除了適用于英語中的后置定語從句以外，也適用于英語句子主語較長的情況，如例句7原文中的主語（以work為中心詞的名詞短語）。在應用順句驅動技巧時，譯員可以把整個句子分成兩部分來處理，先將主語譯成一個獨立的句子，之后再來處理余下的部分，這時可以使用諸如“這”、“那”等指示代詞（例7中的“這項工作”）來重復中心詞，連接余下的部分，以構成完整的句子。

例7：原文：Work on the development of common code and operating procedure for all personnel servicing under the UN flag should be brought to an early conclusion.

譯文：在聯合國旗幟下，制訂共同的行為準則和行動程序，使之適用于聯合國所有雇員，這項工作應盡早完成。

五、 漢-英同傳中的順句驅動技巧

1．復雜定語的處理方法

英語和漢語在定語上的差異不僅給英-漢同傳帶來困難，而且也是漢-英同傳中的一個常見問題。上文也提到，漢語中名詞的定語都是前置的，而英語中的定語可以前置也可以后置。對于漢語中比較短的定語，譯員可以直接將其譯成英語中的前置定語或后置定語，在應用順句驅動技巧的時候都不會構成任何的問題。但是，對于漢語中長而復雜的定語，如果翻譯時仍將它作為定語，那么在英語中就只能是后置的，也就是說需要調整原句的句序，這對同傳來說就構成了問題。因此，當遇到長而復雜的定語時，譯員應該采取適當的方法來處理，盡可能地按照原句的句序進行翻譯。以下是常用的一些方法：

有些定語是由句子或動詞短語變來的，就可以將其還原成句子或動詞短語：

例8：原文：倫敦，這個有著約700萬人口、1580平方公里土地的大都市顯然是歐洲最大的城市。

譯文：London has a population of about 7 million and an area of 1，580 square kilometers， which apparently makes it the largest city in Europe.

有些定語中含有相對獨立的意群單位，可以先將這些意群單位譯成單獨的句子，然后再處理原句的主干部分：

例9：原文：經過新中國成立五十年特別是改革開放二十年來的銳意進取，中國郵政事業有了長足的發展。

譯文：China has been founded for 50 years and has gone through 20 years’reform and opening up. Over all these years， China’s postal services have made great headway due to its unremitting efforts.

2．復雜前置狀語的處理方法

前置狀語是漢語的一個常見句法特點，英語中也有前置狀語，如表示時間、地點、原因的狀語就可以前置。在漢語中遇到這樣的前置狀語，譯員大都可以直接按原句的順序將其譯成英語中對應的前置狀語。然而，漢語中還有另一種常見的前置狀語，它是位于主語和謂語之間的一個很長的介詞短語，通常由“對”、“對于”、“以”、“向”、“根據”等介詞引導。這類前置狀語在有些情況下不能直接按原來的句序進行翻譯，而必須采取適當的方法加以處理才能實現順句驅動。

這類前置狀語常用于演講辭中的套話（如“對……表示感謝”、“為……深感榮幸和愉快”等），或一些固定的搭配中（如“國際爭端應該通過和平談判的方式來解決”、“為世界的和平/社會的發展/人類的進步作出積極的貢獻”等）。對于這些套話或固定搭配，譯員可以根據常識和語境對后面將聽到的謂語動詞進行“預測”，先把謂語譯出來，然后再翻譯狀語的部分。請看下面這個例子：

例10：原文：郵政在推動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新秩序中發展積極的作用。

這個句子是萬國郵政聯盟大會發言中的一句話。譯員在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就可以預測到這句話要表達的大致意思是“郵政對國際新秩序有正面的影響”，因此，這句話可譯為： “Postal services help to establish a new， equitable and rational international order. ”

對于無法預測出謂語動詞的情況，譯員可以采用“儲存主語”的方法，即先翻譯狀語部分，把主語留到后面跟謂語一起譯出來，如例11。

例11：原文：各國應根據本國的實際情況，本著有利于社會需要、促進社會進步和普遍服務的目的，積極進行改革的探索與實踐。

譯文：In the light of their respective national conditions， and in the interests of social demand， social progress and universal service， all the countries should actively explore ways to reform or take reform measures.

有些前置狀語部分可以處理成單獨的句子，如例12。

例12：原文：我們對一些發達國家采取比較明智的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幫助發展中國家發展工業的承諾，表示贊賞。

譯文：Some developed countries have adopted sensible policies to honor， to some extent， their commitment to help the developing countries with their industries. We appreciate their efforts.

“儲存主語”時，如果主語較短（如上面兩例中的“各國”和“我們”），譯員完全可以憑腦力記憶，但如果主語比較長，譯員可以用筆把主語記下來，等譯完狀語部分后再看筆記來翻譯主語，這樣可以避免遺忘。

結語

綜上所述，同傳過程中STM承擔著非常重要的任務，然而其自身的特性——有限的存儲能力和時間——使其面臨了巨大的負擔，這些負擔如果處理不當極可能影響譯員同傳的質量，因此必須認真對待。順句驅動是緩解STM負擔的一個有效途徑，可以迅速地移除存儲在STM中的信息，縮短信息存儲的時間。使用順句驅動技巧時，譯員應遵循其基本的原則，即合理斷句、有效銜接及隨機應變。此外，由于英語和漢語在句法結構上有很大的差異，所以在某些情況下不能直接按照原來的句法結構進行翻譯，必須使用特殊的處理方法才能實現順句驅動。

參考文獻

［1］ 司馬賀（Simon， H. A.）著. 荊其誠等譯.人類的認知［M］. 北京：科學出版社，1986.

［2］ 勞弗圖斯.G.R， 勞弗圖斯.E.F.著.李洪元等譯.人類的記憶—認知心理學入門［M］. 西寧：青海人民出版社，1987.

［3］ 楊治良等.記憶心理學［M］.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

［4］ Woolfolk， A. E. Educational Psychology ［M］. Boston: Allyn and Bacon， 1993.

［5］ 連淑能. 英漢對比研究 ［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