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司法文書寫作對語言的基本要求是“準確、簡練、樸實、嚴謹”,幾乎沒有教材講到司法文書模糊語言的使用問題。事實上,司法文書寫作中,模糊語言同樣是必不可少的。
模糊語言,是指自然語言中帶有模糊性,內涵和外延都不確定的語言。它不同于含糊不清、模棱兩可、存在歧義的語言。這里的“模糊”是與“具體明確”相對而言的。與含糊不清的語言相比,它是明確的,具有定向的明確性;與精確語言相比,它是模糊的,具有伸縮性、概括性和抽象性。
一、使用模糊語言的原因
(一)客觀事物是彼此關聯的,沒有一個明確的劃分。
語言要標記客觀世界就必須對其進行劃分,這種分割會造成詞義間邊界的模糊不清。如在時間觀念上,清晨、傍晚,其時段不盡分明;在年齡段上,少年、中年、青年、老年所表達的年齡范圍是模糊的。還有,用詞義表達客觀世界是經過抽象概括的,人們對客觀對象類屬的邊界、性態的把握也存在不確定性。這些就構成了人們對客觀事物、現實生活認識的不確定,進入到司法文書的寫作中,其語言必然會表現出模糊性。
(二)部分詞語本身具有表意的模糊性。
客觀事物的模糊性決定了記載和表現它的物質外殼——模糊語言的產生和存在。詞語表意的模糊性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事物的可變性帶來的語義的可變性。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客觀事物的發展變化,詞義范圍擴大,由原來的清楚單一,變得內容不能確定了。“曝光”原指照相底片或感光紙在一定條件下感光,現在常用來比喻秘密的事情當眾暴露或公開,如“領導干部住房用車情況曝光”“非法交易曝光”等;二是詞義本身的不確定性,即表述的范圍、性質、狀態等的不確定,如“十分”“非常”“嚴肅”等都難以找出具體的界限;三是時間、數量等的不確定性帶來的詞義的不確定性。如“近來”“最近一段時期”“大多數”“個別”“左右”等。
(三)司法活動本身的需要。
司法活動是一個動態的發展過程,其本身帶有較大的不穩定性。作為以反映司法活動為主要對象的司法文書,有時精確的詞語不能準確表述動態的司法活動,模糊詞語則有這方面的表意功能。如“鑒于被告人龐××犯罪后主動投案自首,認罪態度較好,且能積極賠償被害人的經濟損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現,可依法從輕處罰并宣告緩刑。”其中的“較好”“一定”“積極”的要求很難定量化、精確化,而且隨著公務活動的展開,這里的標準也會有一定的變化,這些只能用模糊詞語來表達。
二、模糊語言的作用
(一)使表述更為簡潔、嚴密。
司法文書寫作必須要就事談事,有極強的針對性,言簡意駭,如一份起訴書里這樣寫“被告人……確已構成受賄罪,系本案從犯,歸案后能坦白交待部分犯罪事實,根據《刑法》第二十四條的規定應酌情從輕處罰。”坦白的犯罪事實有哪些,應如何酌情從輕處罰……如果盡列出來,一則影響到行文的簡潔,二則有越權之嫌。“部分”一詞如果去掉,表述就很不周嚴。所以用模糊語言來概括這些情形,就做到了簡潔而不粗疏,周密而不繁冗,能夠全面兼顧。
(二)便于表達處于發展變化過程中的人和事物及一些不確定的事項。
現實生活中,人和事物總是處于發展變化過程中,用精確的語言難以反映出過程的發展變化。如“通緝令”中說明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征時,通常用“身高1.60米左右,身材偏瘦,瘦長臉……”因為人的外貌形態是處于變化中的,用模糊語言表述,顯得更為周全、得體。
還有,司法文書中的時間、地點,作為敘述七要素中的重要因素,在精確性上有著嚴格地要求。但案件發生和發展往往是錯綜復雜的,這些要素有時并不確定,無法用精確語言來表達。如案件發生時間、被害人死亡時間,作案的第一現場或第二現場等,因種種復雜因素的限制,只能用模糊語言來表述。如“×年×月×日上午十時左右”、“犯罪第一現場在×橋頭南30米一帶”等。
(三)便于表述那些無須或者不便精確表述的事物和現象。
如涉及個人隱私或國家機密、反動言論、丑惡現象的內容,如果用精確語言表述或具體描述,就會產生負面影響或副作用,有傷風化或損害國家利益。因此對這類事物或現象就無需作具體、精確的表述,而采用模糊語言和模糊表述卻是可行的。例如某省人民檢察院對某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一起不正確判決提出了抗訴,在申述抗訴理由時說:“被告人孫××走上犯罪道路不是偶然的。他從調戲婦女、說下流話,發展到對女職工耍流氓,攔路搶劫,攔路強奸婦女。”這里用模糊語言“下流話”、“耍流氓”來表述無須具體、精確表述的丑惡現象,既達到了揭露被告人目的,又避免了有傷風化和產生副作用。
三、如何正確把握公文中的模糊語言
模糊語言在公文寫作中的地位和作用不可忽視,但這些并不意味著可以隨意濫用模糊語言,在使用模糊語言時我們應該注意以下幾點。
(一)忌含混不清,模棱兩可,避免產生歧義。公文寫作中的模糊語言不等于含糊其詞,模棱兩可,令人費解。含糊是指語言表述不清,歧義橫生,令人難解。模糊在表述上是清楚的,只是有不確定的語義而已,應注意區別含糊語言與模糊語言的界限。
(二)慎用絕對化的詞語。前面我們已經論述了模糊語言有彈性大、有余地的優勢,所以在使用如“完全”“徹底”“必須”等絕對化的語言時,除了有時需用絕對化詞語,以表示態度堅決外,其余時候應留有余地。
(三)要準確把握模糊語言使用的具體語境。孤立地看待某一詞語并無高下優劣之分,難以說明妥與不妥,只有在一定的語境中方能判斷。司法文書寫作中該不該使用模糊語言、多大程度上使用模糊語言,要考慮案件的性質、文件的制作機關及其目的等等,總的原則是使其和諧恰切。如,雖然我們前面說過,由于種種復雜的因素,案件的時間和地點可能無法精確表述,但像“盜竊車輛的可能是王××”、“劉××大約在1997年8月開始收受賄賂”等模糊判斷,可都是司法文書寫作的大忌。
總之,語言的運用要為文章內容服務,在司法文書中使用模糊語的目的,不在于模糊語所顯示的異彩給人以美的享受,而是為了有利于辦理公務。在該用模糊語的地方,恰當地使用模糊語,方能發揮模糊語言的特殊的表述功能。
(牟海英,山東省濰坊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