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在梳理現有的文獻與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正處于一個不同于改革階段的發展階段的命題,并指出,這就是科學發展觀所依據的最大的階段性特征。
關鍵詞:科學發展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階段
科學發展觀是在什么樣的條件下提出來的?弄清楚這個問題是弄清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當代性的前提條件。其實質也就是如何準確把握和判斷當代中國的國情。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正確地認清中國社會發生發展的實際情況。那么,當今中國社會的實際情況是什么樣的呢?首先,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中國社會仍然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的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沒有改變。其次,畢竟經過了近三十來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社會從生產力到生產關系,從經濟基礎到上層建筑都發生了意義深遠的重大變化,從而表現出階段性特征。科學發展觀正是與這個階段性特征聯系在一起的,它是對這個階段性特征所揭示的矛盾與問題的回答,是這個階段性特征所展示的實踐邏輯的理論反應。因此,準確地說明這個所謂的階段性特征就成為正確地理解科學發展觀和正確地回答與科學發展觀相聯系的一些問題的前提條件。比如說,十七大報告中使用了一個新詞:“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而不是這以前的“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提法。怎樣理解這種提法上的變化?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恰恰是與對于科學發展觀提出的階段性特征的正確說明聯系在一起的,抓不住這一點或者抓不準這一點,則任何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就會是差強人意的。
一
就已有的政治文獻而言,對這個所謂的階段性特征的最基本表述大致有二:一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時期。一是戰略機遇期與矛盾突顯期。這兩個表述,都依據于這樣一個指標:2003年,中國經濟總量已超過11萬億元,人均GDP已達到1000美元。后者是基于所謂的國際經驗,即這樣一種認識:在從人均GDP1000美元到3000美元的階段,也就是一個國家在開始脫離低收入階段向中等收入階段邁進的時期,是一個極為關鍵的歷史階段。在這個階段,既存在著發展向上的機遇,也存在著發展倒退的風險。也就是說,中國的改革開放面臨的是一個總體上有利于經濟社會發展,但不利因素也可能增多的環境。因此,如何抓住機遇,應對挑戰,加快發展,就成為一個不同于此前“兩步走”時期的突出問題。科學發展觀回答的就是第三步如何走的問題。它當然不可能拋開前面“兩步走”所積累的正確的方式方法,但也需要給出新的思考和新的結論,才能推進“三步走”發展戰略目標的順利實施。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主義也好,戰略機遇期與矛盾突顯期也好,都是依據“三步走”發展戰略給出的說明。
理論的發展當然不會停留在一兩個概念上。事實上,隨著改革開放的實際發展,中國社會發展的階段性特征也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在人們的面前,從而,人們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也得到了相應的發展和提高。2004年的5月5日,胡錦濤在江蘇考察工作的講話中就概述了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階段呈現出的八個方面的新特征。2005年,他又明確提出并系統闡發了現階段經濟社會發展呈現的十個主要方面的重要階段性特征。對于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的最正式的闡明是在中共十七大上。在十七大報告中,胡錦濤從八個方面進行了貼近實際的揭示。這八個方面是:長期形成的結構性矛盾和粗放型增長方式尚未根本改變:影響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依然存在;收入分配差距拉大趨勢還未根本扭轉,統籌兼顧各方面利益難度加大;縮小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促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任務艱巨:民主法制建設與擴大人民民主和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還不完全適應,政治體制改革需要繼續深化;人民對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社會建設和管理面臨諸多新課題;統籌國內發展和對外開放的要求更高。這些細致的說明為科學發展觀的提出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但是,仔細研讀,它仍然是從“三步走”這個總體發展戰略的角度給予的說明,更多的仍然是對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任務與要求的說明。它對于為什么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而不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問題并沒有給出直接地回答,當然,這也不是它的主要任務。
二
“三步走”是對于中國改革開放發展的一種階段性說明,是一種前瞻性的謀劃,但這并不排除以另外的方式另外的角度來劃分階段說明問題的可能,比如說就改革開放的歷史實際進程及其內在邏輯或者社會結果等方面來揭示不同階段的特殊性。學者們對于這個問題的思考或許有助于我們更充分地理解這種特殊性。
就筆者所見,下面四種認識都是對于這種特殊性的比較有代表性的認識。最早賈保華先生就提出了他的這樣一個看法,在他看來,以2001年中國加入WTO為標志,中國的發展進入到一個新的階段即“后改革開放”階段。他是從改革開放的階段性這個角度提出來這樣一種認識的。因為,在這之前。中國改革開放的初始目標大致已經達到。其表現就是,市場經濟取代了計劃經濟;外向型經濟取代了內向型經濟;收入的多樣化取代了平均主義、“大鍋飯”;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的發展取代了公有制的一統天下。在這之后,人們的關注重點已經從對經濟增長的速度、引進外資的多少,轉變到對經濟發展的質量、社會的安定、人們的承受能力等方面。賈保華先生并且特別強調了三個不同于此前的發展特征,即經濟發展過程中政策調整的作用已經降低;市場機制的影響力超過政府的作用;中國經濟已經成為世界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而,總體對個體即世界經濟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就愈來愈成為影響中國經濟發展的決定性因素。
與賈保華的觀點相似,由胡鞍鋼、王紹光等組成的“中國國家制度建設研究小組”明確提出“第二次轉型”的中國國家發展戰略。在他們看來,進入21世紀,以“十六大”為標志,中國共產黨需要進行第二次戰略轉型,即從經濟建設為中心轉向制度建設為中心。黨的綱領和中心工作應該轉向現代國家制度建設為中心,通過國家制度建設實現全社會福利最大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改革開放的“千年大變局”帶來了空前的挑戰。中國社會正在走向一個不斷失衡、加劇斷裂的社會,這包括城市與鄉村之間的失衡和斷裂、東西地區之間的失衡和斷裂、階層、階級之間的失衡與斷裂,它們成為一個統一的、穩定的、繁榮的、民主的中國的心腹之患。他們所講的“斷裂社會”是引述社會學家孫立平的觀點。
在孫立平先生看來,20世紀90年代以來,一個與80年代有著很大不同的新的社會正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并開始逐步定型化。這個逐步定型化的社會結構,已經在強有力地影響著改革的方向和實際的進程,影響利益的最終實現,使得經濟的發展與社會的發展脫節。孫立平并且指出,加入WTO后的中國,整個社會將變成一個斷裂的社會而不是通常人們所想象的多元社會。因此,如何通過體制和結構的創新,來彌合斷裂,來消除經濟增長與社會發展的脫節現象就成為了一個實踐性課題了。
從改革開放的內在邏輯分析人手,魯品越先生把改革開放劃分為三個階段。他指出,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是中國社會經濟體制內在矛盾發展的邏輯進程。在他看來,由商品市場的建構到要素市場的建構,這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兩個階段。在這個過程中,積累起了巨大的經濟實力,同時也積累了相當復雜而尖銳的結構性矛盾。正是從根本上解決要素市場化過程所帶來的矛盾的需要,使得中國的改革開放進入第三個階段,這個階段面臨的形勢和任務是:一方面要繼續發揮資本力量在推動國民經濟發展中的巨大能動作用;一方面也必須解決由資本擴張導致的經濟與社會發展的不協調問題,將市場力量納入到社會主義的軌道,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促進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就第三階段的開始,魯文給出的標志性時間大體也是2003年。
上述四種認識從其內涵來說基本是一致的,共同地指向新的發展邏輯,它們都給我們進一步的思考和概括提供了方向和基礎。賈保華先生講的“后改革開放時代”的好處是醒目,但他主要講的還是經濟發展的階段性不同;而“第二次轉型”的提法更多的是從黨和國家工作的角度來給出的。孫立平先生和魯品越先生的分析和論斷對這個新階段的特殊性的內容有比較好的揭示,對事實作了向上的抽象,雖異曲但同工,雖殊途但同歸。但問題也在于各自概括的力度不夠。需要有一個對這些認識加以整合的大概念。
三
綜合上面的認識,筆者認為,以2003年中共中央十六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議》為標志,中國的改革開放大致可以區分為兩個大的階段,即改革的階段和發展的階段。也就是說,在筆者看來,所謂的“后改革開放時代”也就是發展的時代或階段。科學發展觀的提出表明的是中國社會經濟由改革深入到發展。或者說,正是因為中國社會經濟由改革的邏輯轉向發展的邏輯,從而呼喚出科學發展觀這一新的理論指導。因此,所謂階段性特征就是發展成為這個時期壓倒一切的要求。發展成為一個獨立的階段。當然,這里講的改革階段與發展階段的區分只是在相對意義上說的。
之所以提出這樣一種認識,主要地是基于下面幾點理由:
第一,中國整個社會和經濟的基本組成部分與1978年改革開放前有了規模性和實質性的不同。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社會經濟成分、組織形式、就業方式、利益關系和分配方式日益多樣化。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經濟體制發生了深刻變革、社會結構發生了深刻變動、利益格局發生了深刻調整、思想觀念發生了深刻變化的新的社會存在。也就是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站在了新的地平線上,有著一個全新的起點或基礎。
第二,改革與發展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地位與作用的變化。曾經,我們講通過改革來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而今天,我們越來越多地說的卻是“用發展的辦法來解決前進中的問題。”主要表現為政策的重新選擇、體制的重新構建的改革在今后仍然存在需要,但是,用賈保華先生的話來講:“該改革的地方已經改革,該開放的領域已經開放,該使用的優惠政策已經使用。”而且,在新的條件下,政策調整、體制變化的邊際效用正在減少。新體制大致已經確立,新政策也正在實施完善之中。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如何保持連續性的問題,而不再簡單地表現為打破障礙,引起質變。改革的中心地位是與它和發展的同一性聯系在一起的,這一點。在前兩輪改革中表現是明顯的。但它們也帶來一個事實,也就是孫立平先生所說的“結構先于制度的定型”,從而,改革與發展的同一性被撕裂。社會的繼續進步就只能是改革從屬于發展而不能是發展從屬于改革。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展的主題地位得到確立。十六大講到,“必須把發展作為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緊緊把握住這一點。就從根本上把握了人民的愿望,把握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本質。”這些說法實際上是把發展作為了時代主題,這當然不是指“和平與發展”那個時代主題,雖然也有聯系。發展對于改革的置換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進步的必然。即使是就改革自身而言,我們也可以發現改革內涵上的變化,即改革已經從具有革命的意義轉變成為今天的更多的具有改良的意義、合理化的意義,從質變與飛躍到主要是量變與積累。
第三,改革的邏輯與發展的邏輯的不同。改革的邏輯就是試錯的邏輯。而發展的邏輯卻是統籌兼顧的邏輯。這里的所謂邏輯,也就是方法論。鄧小平講,改革開放是偉大的試驗,可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風險。“我們的方針是,膽子要大,步子要穩,走一步,看一步。我們的政策是堅定不移的,不會動搖的,一直要干下去,重要的是走一段就要總結經驗。”他還說:“我們的開放、改革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膽子要大,要堅決。不開放不改革沒有出路,國家現代化建設沒有希望。但在具體事情上要小心,要及時總結經驗。我們每走一步都要總結經驗,哪些事情進度要快一點,哪些要慢一點,哪些還要收一收,沒有這條是不行的,不能蠻干。”只有堅持這樣的方法論,“對的就貫徹下去,不妥當的就改。這樣就可以不犯大的錯誤。”發展不同丁改革,改革面對的是舊的傳統的規范、體制和觀念,也即新舊之間的矛盾和沖突,發展面對的則主要是新的結構、格局和體制的沖突與協調的要求。當然也還存在著大量的舊有的和新生的矛盾與沖突。因此,它們兩者的邏輯也就不完全一樣也不應該完全一樣。在新階段,主要的矛盾仍然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的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但矛盾的表現有一個很突出的方面,即統籌兼顧各方面利益的難度艱巨而繁重。如何使各方面積極因素都得到廣泛調動,使社會各方面的利益關系得到妥善協調,使一切有利于社會進步的創造性得到發揮,以及如何使經濟發展和人口、資源、相協調,使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這些在新的階段都有著自身特殊的要求,從而也要求有著不同于改革初起階段的方法邏輯。對于改革而言,可能帶來所謂的帕累托最優,即利益的獲得不以損害其它組成部分為代價。今天的實際是,由于結構先于制度的定型,從而使得利益的獲得和利益的減損同時出現并且互為前提。因此,必須在大力推進經濟發展的同時,兼顧經濟社會各方面的要求,實現經濟社會各構成要素的良性互動,在統籌兼顧中求發展,以發展促進更好的統籌兼顧。
換一個角度,從政策邏輯上看,改革的最初起步是從“允許一部分先好起來”開始的,在鄧小平看來,“要承認不平衡,搞平均主義沒有希望。”而在中共十六大上,“保證人民共享發展的成果”成為一句引人注目的話語。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進一步強調形成全體人民各盡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社會的奮斗目標。發展更強調整體性綜合性,改革則多注重發現突破口找到關鍵點。而在對外開放方面也發生了相似的邏輯轉換。即從以改革促進開放轉向以開放促進改革。也正是因為如此,統籌兼顧國內發展與對外開放就成為了必要。
四
在南巡談話中,鄧小平對中國的發展曾有過這樣的設想。他說:“恐怕再有三十年的時間,我們才會在各方面形成一整套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制度。在這個制度下的方針、政策,也將更加定型化。”鄧小平的南巡掀起了中國的第二輪改革開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正處于如火如荼的改革創新過程中。在這個過程中,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基本綱領、基本經驗先后被提出來了。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了鄧小平所謂的制度與方針、政策的定型化、成熟化的需要與可能。這個定型化與成熟化的階段不同于以改革為特征為主題的那個階段,盡管我們仍然可以把這個階段稱之為改革,但畢竟是大不一樣了,改革將更多地以發展的面貌發展的邏輯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從而也就給了我們更多的理由,以發展來命名這個新階段。科學發展觀正是這個新階段必然呼喚出來的時代精神。
從上述認識出發,十七大的新提法即以“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替代“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小問題也就不算是一個小的問題。